地牢里。
谢倬提着油灯走进长廊,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拓跋漪正蜷缩在干草堆上,听到动静后缓缓抬头,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。腐臭的空气里,她走近牢门,脑海中的身影持灯而来,火光照亮她干净的脸颊,亦点亮她心中的微光。
“谢倬?”
谢倬拿出钥匙,解开牢门的锁链,道:“王上已经下旨,所有俘虏都交给我处置。”
“所有俘虏?”拓跋漪不敢置信的望着谢倬,“炙心散已经解了吗?”
这么快?拓跋漪在心里暗算时辰,这么短的时间,根本不可能拿到冰魄草。
谢倬没有答话,而是静静的看向拓跋漪,道:“我有一事,需要你帮忙。”
这话谢倬说得迟疑,拓跋漪毕竟是鲜卑人,让她帮汉人做事,此事谢倬心内也无太多成算。
拓跋漪问道:“什么事?”
“我需要你们回到赵燕军营内,想办法让赵军听到,‘慕容恪假意攻魏,实则趁机谋图赵国’这句话。能做到吗?”
拓跋漪的指尖在潮湿的牢门上划出一道白痕,烛火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。
她的声音很轻:“动摇军心,是死罪。”
谢倬忽然提高音量,目光却瞟向长廊尽头——那是关押赵国俘虏的牢房。
“无关动摇军心,我告诉你该怎么做。”
牢门的锁链发出清脆的叩响。
最末端关着赵国羯族俘虏的三座牢房里鸦雀无声,他们都是赵国旧部的精锐,此刻听到关闭燕国俘虏的牢房有打开的迹象,十几个赵国士兵们齐刷刷的竖起耳朵听墙角。
“你们几个,将人好生从厩门送出去,不可苛待他们燕国之人,日后,两国或有重修旧好之期。”
谢倬不高不低的声音隐约落入羯人耳中。
离得远些、听不真切的羯族士兵急切询问面露异色的同伴。
“听到什么了?可是要杀头?”
年轻些的士兵摇摇头:“不是。好像是要放了那四个燕人。”
“什么?”其中一个体格最为壮硕的羯人坐不住了,“冉狗可是吃错药了?!”
“别吵!”另一年长些的羯人低声喝道,“接着听!”
谢倬转身时,故意让钥匙串撞在牢门上,发出“哐当”脆响。他将拓跋漪迎出牢房,低语声恰好能让斜对面的羯族士兵听见:“你回去以后告诉孙将军,我会好好配合,一定演好这出戏。”
拓跋漪心领神会,配合地蹙眉:“可我们此时回军营,太过惹眼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谢倬打断她,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打开拓跋漪的镣铐,动作轻缓,“为了掩人耳目,那十几个羯人我也一并放了,就说是我王仁慈……”
他将解开的手铐随手扔在地上,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拓跋漪压低声音:“小声些,别让羯人听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