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中一片安静。
卢春看了一眼谢倬。
也许是因为一张麦饼下肚,抚平了因饥饿带来的愤怒,牢里的羯人们十分平静,平静得甚至带有一丝不该有的希望。
尽管他们不愿承认,但此时此刻,他们都无比期待谢倬那句“不过”之后的话。
“不过。”谢倬顿了顿,“我见你们一个个都如此年轻,最大的不过三四十,小的甚至只有十二岁,就这么死了,未免可叹……”
空气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“因此,我想网开一面,若有不想死的,可以跟我说说,我替你们想一条活路,当然了,若真心求死,我依然遵守诺言,替你们完成遗愿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牢里一阵寂静。
这话……没法接。
谢倬早有预料,他见众人都不说话,他也不心急,只悠悠的等着。
呼嚄上迟疑着打破沉默:“你说的活路,是什么?”
谢倬见他发问,道:“想活,就得付出劳力,替我们汉人种田耕地。”
“什么?”有一羯人骂道,“想让我们羯人替你们汉狗卖命干活,你做梦!”
其余羯人听了此话也破口大骂,他们都是草原上骑马射箭的勇士,怎能苟耕与田野,与那些泥腿子汉人成了同路人。
谢倬半点也不生气,只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,道:“想不想活,全在你们自己。”
说罢,他便退了几步,似欲离去。
“我……我想活。”
忽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。
谢倬在人群中寻找,只见说话的是个约莫十二岁小兵,他还没有发育成熟,就被抓到这军营里来,如今听谢倬说有一条活路,心思简单的他成了第一个求生者。
“癸牙!不许说话!”有一羯人喝止住了他。
谢倬露出一抹微笑,道:“你叫癸牙?”
癸牙看了喝止他的羯人一眼,没敢说下去。
谢倬也不生气,只半蹲下身,对那名叫癸牙的孩子说道:“癸牙,你可知道你们的先祖为何要来中原?”
癸牙愣愣的看着谢倬,道:“阿爷说,中原物产丰富。”
“没错。石国气候恶劣,你们羯人先祖每年都遭受天灾,因此,才想来到中原沃土安居。”谢倬放慢语调,继续道,“起初,他们只是为了让子孙后代能有一方安稳的住所。可是,你们羯人不善耕种,入驻中原后,除了一味欺压汉民、搜刮民脂民膏,其他什么也不会做。”
谢倬的话让羯兵们一阵沉默,谁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。
不光是羯人,其余胡人盘踞中原,依旧只做从前骑马练弓之事,享受着汉人们辛苦种植出来的粮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