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打猎哪有那么容易?
他们在山里转了一天,走得脚底板起了泡,累得跟狗似的,别说鹿了,连只兔子都没打到。傍晚时分,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往回走,灰头土脸,正好在半山腰碰上了阿铁和阿力。
阿铁手里提着一只野兔,毛色灰黄,还在微微抽搐,看见这群汉人的狼狈样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王老四正一肚子火没处发,听见笑声,脸立刻涨得通红,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:“你笑啥?”
阿铁摇摇头,举起手里的兔子,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说,一字一顿:“你们……这样,打不到。我教你们,用弓,设套。”
王老四一愣,没想到这个羯人会主动开口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阿铁蹲下来,扯了几根藤条,三下两下编了一个绳套,手法利落,又找了根树枝,插在地上,示范怎么支陷阱。他的动作很熟练,一看就是老手,从小就干这个。
“看,这样,兔子来了,一踩,套住。”
几个汉人围过来看,伸长了脖子,心里觉得这法子确实好使,比他们瞎转悠强多了。可王老四脸上挂不住——他一个汉人,让一个羯人教怎么打猎?传出去多丢人?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?
“用不着你教。”王老四硬邦邦地丢下一句,把脸一扭,扭头就走,步子迈得又大又快,像是要把什么甩在身后。
阿铁举着绳套,愣在原地。他看着那些汉人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阿力在旁边哼了一声:“热脸贴冷屁股,走吧,以后别管他们。”
阿铁没说话,把绳套拆了,拎着兔子默默往回走。
第二天,王老四带着人又进了山,模仿阿铁的样子做了几个绳套。可他们不懂什么“兽径”、什么“饵料”,绳套做出来不是太紧就是太松,要么根本放错了地方。
一连三天,一无所获。
王老四饿得两眼发直,心里的火越烧越旺。他觉得那个羯人就是故意的。假惺惺地说要教,其实啥都没教,就是来看他们笑话的。
“这些羯人,没一个好东西。”王老四啐了一口。
到了第四天,王老四又进山了。
这回,他没回来。
他婆娘翠花从下午就开始等,等到太阳落了山,等到天完全黑透,连个影子都没见着。她站在村口张望了不知多少回,脖子都伸长了,可那条进山的小路上,始终空荡荡的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第二天她又等了一整天,从大清早等到日头偏西,还是不见人回来。翠花这下是真慌了,急得满村子跑,逢人就问“见没见着我当家的”,把那天一起进山的几个汉子全问了个遍。可那些人一个个都摇头,说那天进山之后就各走各的道了,谁也没跟王老四一块儿,散了之后就再没见过他。
翠花只觉得天塌下来了一半,腿都软了,跌跌撞撞地跑到县衙,扑通一声就跪在周慎面前,哭得撕心裂肺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大人!青天大老爷!”她一边哭一边磕头,声音都哭岔了,“我家男人进山打猎,让羯人给害了呀!一定是那些羯人干的!他们记恨老四不跟他们学打猎,就把老四给杀了呀,大人您可得给我做主啊!”
周慎坐在堂上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一边让人把翠花扶起来,一边派人去传阿铁过来问话。
阿铁被带到县衙的时候,还一头雾水,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等他听完翠花的哭诉,脸唰地一下就白了,跟刷了层白灰似的,连连摆手:“我没杀人!我这些天都在营地里待着,哪儿都没去!阿力他们都能给我作证!”
“你是羯人,你们羯人当然互相包庇!”翠花尖叫起来,声音又尖又利,像刀子刮在瓷片上似的,猛地扑上来就要抓阿铁的脸,被旁边的衙役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。
周慎坐在堂上,心里也是七上八下,跟揣了只兔子似的。
他深知丞相推行“胡汉融合”的苦心,这试点要是砸了,不光是丢乌纱帽的事,王上的脸该往哪里搁?
可眼下人证物证一样都没有,他总不能凭一个婆娘的几句话就定罪抓人吧?
“翠花,你先别急。”周慎尽量把语气放平和,好声好气地说,“你说王老四是被羯人所害,有什么凭据没有?可有人亲眼看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