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第二天夜里,消息终于来了,不是好消息。
卢春派回来的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丞相,卢将军让小的禀报,山里确实有人!那人在悬崖上跟猴子似的,我们的人刚露头,他就发现了,三下两下就攀上了峭壁,我们追都追不上!箭射过去,他闪得比兔子还快,一眨眼的工夫就翻过了山脊,连个影儿都找不着了!”
谢倬听完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卢春呢?”谢倬问。
“卢将军还在山口守着,让小的回来报信。”
谢倬点了点头,正要说什么,门外又有人跑了进来,这回是县衙的捕头,跑得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:“丞相!粮草那边有动静了!有人想趁夜劫剩下的那批粮草,被卢将军带人堵了个正着!那伙人往西边跑了,卢将军正在追!”
谢倬猛地站起来:“备马!”
谢倬带着人追出去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马蹄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,像暴雨砸在地面上。他一边策马狂奔,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西边,往西边跑,那边是苍茫山的支脉,山势不算太陡,但林深树密,跑进去就不好找了。
可西边再往前,有一条河,河水不深但很急,这个季节水凉得能冻死人,那伙人要是不想蹚水,就只能往北拐。
北边是一片乱石滩,地势开阔,没什么遮拦。
如果他是劫匪,他会往哪儿跑?
谢倬猛地把缰绳一勒,马嘶鸣一声,前蹄腾空。他调转马头,对身后的人喊了一声:“跟我走!”
十来个人跟着他,从一条小路斜插过去,抄近道直奔那片乱石滩。
等他赶到的时候,东边的天刚露出一点鱼肚白。乱石滩上空荡荡的,除了石头就是石头,什么也没有。谢倬心里一沉,正以为自己判断错了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和马匹的喘息声。
一队人马从林子里钻了出来,十来个人,赶着几辆大车,车上堆着麻袋,正是被劫走的那些粮草。
领头的那个人,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,身材纤长,脸上虽蒙着面巾,但已然能看到面巾之下戴着半片黑面具,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又细又长,在晨光中闪着狼一样的光。
姚枺。
虽然头上没有缠青,可谢倬还是认出了他。
谢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他骑在马上,紧紧盯着那伙人,声音不紧不慢:“你们大胆。”
姚枺勒住马,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被人堵住。
他愣了一瞬,从他身上的官袍找到了蛛丝马迹:“你就是谢倬?”
“是。”谢倬眯着眼道,“我与你们羌人无冤无仇,为何劫我粮食?”
姚枺闻听此言先是一怔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乱石滩上传得老远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“无冤无仇?”姚枺笑得前仰后合,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,“汉人与胡人,本就是不共戴天,你非要多事,我自然该让你知道多事的后果。”
说罢,他摘下面巾,对着身后的族人轻描淡写道:“杀了他。”
收到指令的羌人们纷纷举起手中弯刀,冲着谢倬的方向一拥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