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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2 章 陈留裴氏（第2页）

这便是裴璎了。

“丞相大人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，有失远迎！”裴璎快步走到阶下，双手抱拳，躬身一揖，做足了礼数。他这一声“丞相大人”叫得极其自然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忱，既不会让人觉得谄媚，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，分寸拿捏得极准。

谢倬翻身下马，抱拳还了一礼：“裴公客气。谢某冒昧来访，多有叨扰。”

“哪里的话！丞相大人肯来我陈留，那是裴某的福分。”裴璎笑着侧身，作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“里面说话，里面说话。我让人备了茶水，丞相一路辛苦，先歇一歇。”

谢倬跟着他穿过前庭，进了正堂。

正堂的布置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，堂前摆着两张紫檀木的长案，案上铺着玄色的毡子，毡子上放着青瓷的茶盏和几碟精致的点心。

墙上挂着几幅字画，看落款都是南渡名士的手笔，可见裴璎与南边的交情不浅。角落里立着一座青铜的博山炉，炉中焚着香，烟气袅袅上升，带着一股清幽的檀香味，整个厅堂弥漫着一种安适而优雅的氛围。

裴璎请谢倬在上首坐了，自己在主位坐下，亲手斟了一盏茶递过去，口中问道：“丞相大人此来，是经过陈留顺道瞧瞧，还是专程来访？”

谢倬接过茶盏，没有急着喝，看了裴璎一眼。

这人问得滴水不漏。若是顺道，那便是无事相求，随便寒暄几句便可打发；若是专程来访，那便是有所图谋，他好早做准备。

谢倬也不绕弯子，将茶盏放在案上，声音沉稳地道：“专程来的。”

“哦？”裴璎挑了挑眉，面上的笑意不变，“那可真是裴某的荣幸了。不知丞相大人有何见教？”

“见教不敢当。”谢倬坐直了身子，目光直视裴璎，“谢某此来，是为借粮。”

两个字落地，厅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
那一瞬间很短，短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。但谢倬注意到了。

裴璎的笑容没有变，眼神也没有变，可他右手的中指在青瓷茶盏的边缘轻轻点了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这个细微的动作一闪而过，随即他的手便安稳地搁回了案上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“借粮？”裴璎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仍然是温和的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，“朝廷不是已经借调了许多粮草和粮种过去了吗？临水县那边，粮草还是很紧张吗？”

谢倬看向裴璎，探到他眼底的那一丝精光，裴璎竟如此清楚临水县的事。

谢倬没有回答这个问话。

既然裴璎清楚朝廷往临水县调过粮草的事，那么他一定也知道那些粮草已经没了。现如今他这么问，不过是在试探谢倬，更有一丝对谢倬这个丞相能力的轻蔑。

“三万斛。”谢倬直接报了数字，“来年秋收之后，加倍奉还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从腰间取出里面盖着丞相大印的借据，双手递了过去。借据上写明了借贷的数目、期限和归还的承诺，文字工工整整，该有的条款一样不少。

裴璎接过借据，低头看了看，然后抬起头来，笑了。

那笑容和善极了，和善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
“丞相大人远道而来，先不说这些。”他将借据放在一旁，拍了拍手，朝门外大声吩咐道，“备宴！丞相大人来了，我陈留岂能怠慢了贵客？”

谢倬心中一沉。他知道，这顿饭吃起来，怕是不容易。

宴席设在裴府后院的水榭之中。

水榭建在一方池塘之上，四面通透，秋风穿堂而过，带着水汽和清香。

菜肴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。陈留郡地处中原，物产虽不及江南丰饶，但裴府这一桌宴席却是极其讲究的。

先上来的是四道凉菜，拌藕片、糟鸭舌、腌黄瓜、熏鱼脯，每一样都做得极其精致，摆盘也讲究，点缀着花瓣和嫩叶，不像菜，倒像是画。

接着是热菜，糖醋鲤鱼、红烧蹄髈、清炖羊肉、油焖春笋，还有一道荷叶蒸鸡，用旧年收好的干荷叶包裹着蒸出来的，揭开荷叶的瞬间，满室飘香。

主食是银丝卷和桂花糕，酒是陈年的女儿红，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，馥郁醇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