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过半,县衙的登闻鼓忽响起,“咚、咚”一声接着一声,连续不断,急促有力。
“登闻鼓”俗称“冤鼓”,击鼓报案是需要门槛的。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县衙并不会升堂受理,如果普通老百姓胡乱击鼓,还会挨一顿板子。
看击鼓之人,动作干脆有力,神态自若,并不担心会受到责罚。门口行人皆停步驻足观看,都很好奇,这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。
有人认出击鼓人是位小哥儿,还正是姜家医馆有名的小姜大夫,再结合最近的传言,纷纷猜测,莫不是这市井流言还有隐情?
值班的门房听到鼓声没有丝毫不耐烦,立即跑进衙内通传。
县令崔秉文听到鼓声就知晓事已成,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,这夫夫有几分手段。
他望着下面淡定的师爷,暗想,今日就算无法将你扳倒,也要让你自断一臂。
“击鼓何人?所为何事?带上堂来,堂下问话。”崔秉文大声喝道。
严知原和姜闻清同步而来,二人有品级在身,面见县令只需平礼。见礼之后,严知原需避嫌,就坐到了一旁衙役为他准备的太师椅上。
姜闻清作为苦主率先开口:“禀大人,在下名为姜闻清,今日状告苗洲栽赃陷害,捏造流言,意图嫁祸。这是诉状,请大人过目。”姜闻清将状纸递上,衙役快步呈到县令桌上,县令拿起状纸,快速扫了一眼,随后传给堂下师爷。
师爷宋知行冷眼望着堂中站立的二人,面容阴冷怨毒,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不知好歹要与自己为敌。
“师爷看这状纸如何?是否可候传被告?”崔秉文看到师爷神色阴鹫,心情更加舒畅。
姜闻清的状纸是请教了有名的诉讼大师所写,行文流畅,逻辑严谨,绝无纰漏。
宋知行看着这近乎完美的状纸,嘴角抽搐,杀气腾腾,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话:“状纸无误,可传唤被告。”
崔秉文就等着他的这句话,对方话音刚落,立即道:“传被告苗洲上堂。”
衙门口的围观群众们看到小姜大夫真的把苗秀才告上了衙门,不由唏嘘。以往二人可是知己好友,听说苗秀才对小姜大夫那是无微不至,关怀有加。外界不少人以为二人能修成正果,却不想,中间出了苗小少爷那件事,闹的满城风雨,沸沸扬扬。本还在惋惜一对璧人就此错过,谁知,又一场大戏开幕。
苗洲被带上堂时,面色镇定,毫无意外之色。似乎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,知道姜闻清会将他告上衙门。即使是在大堂上,依旧手带折扇,表现的温润如玉,继续维持着自己风度翩翩的君子人设。
“被告苗洲,今有原告控诉你捏造事实,栽赃嫁祸。可属实情?”
苗洲和师爷沆瀣一气,丝毫不畏惧,有恃无恐地说:“禀大人,此事不真。并且,学生也有状纸要呈。”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不怀好意地看向姜闻清:“学生要告姜闻清,医术不精,草菅人命,杀害我胞弟。人证物证俱全,还望大人为学生主持公道。”他说到最后,言语哽咽,伤心不已。这姿态,真是令闻者伤心,听者落泪。
崔秉文自然知道事情无法顺利进行,他捋了捋自己刚续不久的胡须,淡淡道:“既然你二人所告归属一事,那就先传唤人证。”
“传证人秦明上堂。”衙役的呼喊一声高过一声。
秦明跪在堂下,低头见礼:“卑职秦明,县衙仵作,拜见县令大人。”
“秦明,你可知唤你来,所为何事?”崔秉文道
“卑职知晓,苗小少爷的尸检是卑职负责。其身体虚弱,有娘胎之症。误食毒蘑菇后,本可医治,但因食用药材,产生冲突,毒性加剧,不幸身亡。”
“我胞弟就是因为喝了小姜大夫的虎狼之药才会加剧毒性,不然仅仅一个蘑菇汤,又怎会立即死亡?”苗洲涕泗交流,神情哀伤。
宋行知这时开口道:“既然仵作已言明是药材原因,小姜大夫,你又有何言?”
姜闻清不动声色,平静的说:“只他一人之言,不可为信。请县令传唤人证,苗小少爷的乳母李妈妈。”
听到李妈妈,苗洲神情慌张,下意识的望向宋行知的方向,李妈妈一直被自己看在眼下,什么时候和姜闻清搭上了关系?但宋行知却并未看他,只低头伏在案边不停书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