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大笑,只摸着他的头,不反驳。
女人把鸡蛋全部夹到他碗里时,楚涣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心口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酸。
这双手他记得。
这双手替他缝过破了的衣服,在他发烧时整夜整夜地敷着凉帕子。
可他怎么……怎么就把它们忘了呢?
忽然,一道火光扑面而来,把眼前的画面一烧而烬,切进另一个人的岁月。
一道白色身影跪在炉火前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炉膛里的火已经熄了。不是被风吹灭,不是燃料耗尽,是他亲手浇熄的。
少年仰起头来,一张清冷坚毅的脸映入眼帘,眼里全是不屈与不甘。
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。
膝盖早已麻木,泪水早已流干。
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看他时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没有失望,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,就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“唐家的火,只有你能续。”
父亲只留下这一句话,就再也没回来。
他只记得自己仰起头,对着那口冷寂的炉膛,用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的喉咙,一遍遍说:“……我做不到。”
“父亲……我真的做不到……”
画面再转。
河边几个孩童嬉笑,话语全是嘲讽。
“他日日夜夜都在做着侠客梦呢。”
“我看啊,都是痴人说梦,苍魁青哪是我们这些人能想的呢?”
“苍魁青是宗门弟子和权贵子弟去的地方,我还从未听过有谁能通过苍魁青进入宗门的。”
“人家会御剑,他只会挥木剑,去了也是丢人。”
话音未落,说话的孩子后脑勺挨了一脚。
几人回头,看见握着木剑的楚涣。
他脸上没有恼怒,只有少年人独有的张扬与骄傲,昂着头:“既然没人做到过,那我楚涣,就做第一个。我要进,就进最大的寒山宗。”
阳光照在他的脸上,这是只属于他的心高气傲。
楚涣站在记忆之外,看着那张脸,忽然很想伸手去摸一摸。
原来……他是这样的吗?
火光再换,交替间画面全然不同。
大雪纷飞,北境冻死了很多人。
就在那年,年幼的唐陌在出街时,听到了婴儿的啼哭。
小巷尽头有个竹篮,被包上了几件麻衣,唐陌掀开便看到了里面冻得发紫的婴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