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哭嚎的婴儿看见唐陌的那一刻奇迹般地停下了哭声。
朦胧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唐陌,好像在用目光描绘着他的模样。
从此,这个婴儿便有了名字,唐渊。
青火焚烧眼前的景象,眼前又换了一副模样。
“阿涣。”一道稚嫩的声音,怯生生唤着这两个字。
“哈哈,记得以后就这么叫我!那你呢?我叫你什么?”少年穿着宗门弟子的服饰,笑着看向身旁瘦小的身影。
男孩低头,紧张地抠着手指,指尖都被抠破泛红。
少年注意到,一把抓过他的手,眼睛一转:“每次见你都低着头,那我叫你小垂,好不好?”
男孩缓缓抬头,一双清澈又怯懦的眼睛望过来。
右眼下方,一颗淡淡的痣。
楚涣的心脏猛地缩紧。
这颗痣他见过。在和平村的地窖里,在流光楼的走廊上,在无数个白明尘沉默看着他的瞬间。
他想再看一眼那张脸。
他想知道那个低着头、怯生生唤他“阿涣”的孩子,后来怎么样了。
可火焰已经开始破碎。
那个孩子,和他童年里所有重要的人一样,被火光吞没,什么都没留下。
另一头。
唐渊很晚才会说话,其实早该会了。大夫说他喉舌无碍,只是不愿开口。
唐陌没有逼他,只是每日练完剑术,便坐在檐下念剑谱给他听。念累了,就指着远山的雪线,说那是渡镜湖的方向。
“阿渊,那里就是举办苍魁青的地方,我一定会站到那里,一鸣惊人。”唐陌每次说起这件事眼睛里总是亮着期待的光亮。
而唐渊就这么静静听着。
有一天,他照例指着那片永远都到不了的远方,诉说着苍魁青的魅力,忽然听见身侧传来一个极轻、极哑的声音:
“唐……陌。”
他低头。
唐渊仰着脸,那双沉默了许多年的眼睛,第一次有了回响。
唐陌怔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,是唐渊见过的、他此生唯一一次落泪的笑。
画面停在这一瞬间。
熊熊烈火骤然停滞了。
不是熄灭,像时间被冻住般停滞下来,像终于等到了它等待百年的东西。
楚涣与唐陌,相隔数十丈,同时被火光吞没,同时承受着记忆的冲刷。
一个寻回,一个剥开。
而他们之间,那簇异火中央,冥玄刀缓缓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