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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境 伍（第1页）

冥火的余温还缠绕在血肉之间里，楚涣扶着冰壁站定，指尖仍在微微发颤。

火中那些破碎的画面，像一根细针，反复扎着他空荡荡的心口。

爹娘模糊的笑颜、少年时张扬的眉眼、那双带痣的怯懦眼睛……桩桩件件都清晰，偏偏连一个名字都抓不住。

秦倾阳掌心的灼伤还在渗血，却半点不在意，只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肘弯：“你能走吗？我们先出谷。”

楚涣点头，目光不自觉飘向火流尽头。

唐陌仍立在原地，唐悔扶着他的手臂，素衣染着冰屑与点点血痕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，片刻后还是朝着楚涣的方向走去。

“你想起来了。”唐陌没有在问，只是语气平静地陈述着。

楚涣摇摇头：“没有。我只是……看见了一些。”

“看见了就够了。”唐陌在他面前停下，垂眸看着那把静静躺在一旁的冥玄刀。

刀身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满是裂纹，火焰流过的地方，那些裂痕被金色的纹路填满，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
“刀修好了。”唐陌说，“我欠你的，还清了。”

楚涣一愣：“你欠我？”

唐陌那双深如寒潭的眼里，难得浮起一丝极淡的笑：“一百年前，你来找我锻刀。那时我还只是个小孩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你当时告诉我，我会成为天下最好的锻剑师。”

楚涣猛然怔住，脑海里闪过刚刚看到的记忆。

少年站在炉火前，垂眼看着一个脏兮兮的孩子，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原来画面里那个孩子，是唐陌。

而那个问话的人……是自己。

楚涣张了张嘴，半晌才挤出一句话：“……那后来呢？”

唐陌垂下眼，没有回答。

他像早已算准一切般，缓缓开口，声音里竟透着一丝释然：“冥火已醒，灵珠认主，这谷……再也困不住任何人了。”

楚涣不懂其中的深意，见他没有动身的意思，便问：“唐先生，你不和我们一起走？”

“我要留在这里。”唐陌抬眼，眼里出现着楚涣读不懂的沉痛，“唐家的一切，该由我来收尾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楚涣腰间重新归于平静的冥玄刀上：“刀已重铸，你要找的人，不在谷里，在谷外。”

楚涣心头猛地一跳。

要找的人……

是那个唤他“阿涣”的少年？

是记忆里没留住的身影？

还是……唐陌口中那个，那个藏在百年时光里的唐渊？

他想问清楚，唐陌却已经转过身。

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走向溶洞深处，火光照亮他落雪般的发梢，也照亮他眼底压了百年的孤寂。

唐悔回头看了楚涣一眼，那双始终空洞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掠过一丝清晰的情绪，是托付。

随后，少年也跟着转身，消失在冥火与冰雾交织的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