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虑到毕竟贺舟才是给自己发工资的人,元黎默默选择了贺舟的睡衣。
但在面对了几次贺昱哀怨的眼神后,元黎现在不光睡衣只在睡觉的时候穿,家居服也尽量不穿出房间门了。
也好,毕竟还有长辈在嘛,把自己收拾好了再出房间也是种美德。
元黎苦中作乐地想着,把这件本属于贺舟的睡衣整齐叠好后下了楼。
厨房里已经有淡淡的红豆香气弥漫,贺母听见脚步声,回头对着元黎一笑:“小元,怎么不再睡会儿啊,还早呢,早饭也还要一会儿。”
元黎也笑着对灶台前的贺父贺母招呼道:“叔叔阿姨早,我昨天睡得早嘛,今天醒得就也早了,下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。”
“有老贺帮我,已经差不多了。”贺母拍拍身边的贺父:“你不是说今天想出去跑步吗,快去,顺便再带几根油条回来。”
贺父答应了声,擦了擦手脱下身上的围裙,元黎伸手接过,挂在了厨房门旁的挂钩上。
红豆粥的香气渐渐浓厚,蒸笼上也冒着氤氲的白雾,里面是昨天贺母特意备下的奶黄包。
这些天的相处下来,贺母越发喜欢元黎,他一来住,连早餐做的都是他喜欢的甜口。
元黎环顾了下四周,见确实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,于是去水槽旁把全家人的餐具用清水荡了荡,待会儿好直接用:“阿姨,我最近来得好像有点多,会不会打扰你们?”
“怎么会,离开学还早着呢,我和老贺都闲的很,反而要谢谢你来陪我们。”贺母按下蒸锅的保温键,再搅动了几下小煮锅里的粥,好让它受热更均匀,也煮得更软糯浓稠些,“而且阿姨其实也有私心,你来得多了,贺舟也就回来得多了,我也能向你了解了解贺舟现在过得怎么样。”
————
小火慢炖的红豆粥不时咕嘟翻滚着,贺父出去晨跑,贺家两兄弟大约还在睡,元黎与贺母就在食物的甜香里轻声说着话,说他和贺舟的工作,说贺舟如何宠溺自己捡回来的猫,更多的是说贺舟每天从吃到穿,从晨起到夜晚安眠的生活点滴。
更多的时候都在安静听着的贺母突然道:“贺舟还在上小学的时候,有一天我们吃着饭,小昱突然就说‘哥哥不是生病,而是像柯南里面的大叔一样,被针扎了’,小舟那时候啊笑得特别开心。”
“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吗?”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刚刚浮现,就又沉寂了下去:“虽然我知道作为父母不应该这么想,但当时我真的觉得,以后能有他们兄弟两个互相照顾,真的太好了。”
“小昱刚上幼儿园不久,有天突然问我们自己是不是为了照顾哥哥才出生的,哭得很厉害,过了两天就偷偷离家出走了。我们当时拦着小舟,说爸爸妈妈出去找就行了。秋天的时候他那个病就更严重些,小昱已经跑不见了,他要是也倒在半路上可怎么办。”
“可小舟那时候固执的很,外面还下着雨,他挣开我们,伞也不打就跑出去了。小昱是他在大雨里跑了整整大半个晚上才找回来的,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泥和伤,是小昱从躲着的围墙上掉下来,他去接时摔的。”
元黎沉默着,贺舟和他说过这件事,但个中细节,他也是现在才知道。他没有自己和妈妈相处的记忆,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面前的这名母亲才好。
“后来小舟一毕业,有了点积蓄后就搬走了。至于小昱,虽然后来再也没闹过脾气,但是不是心里还有芥蒂呢?”
贺母低着头,元黎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,只能听见她与往日相比略有些沙哑的嗓音:“我们想让小舟他觉得自己的病没什么大不了的,想让小昱知道,他是因为爱才出生的。最少最少,也想让他们俩都衣食无忧快快乐乐的。”
“滴”的一声,电磁炉定时的时间到了,贺母也像是从悠久的回忆里幡然醒来。
她抬起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:“不好意思啊小元,我自顾自啰啰嗦嗦了这么多。小舟他们差不多也要起了,我们先把粥端过去吧。”
“阿姨。”元黎没有动作,只是郑重道,“别的我不敢说,但请您一定相信,贺舟他真的很爱您和叔叔,还有贺昱。”
“我也会劝贺舟多回家。”他顿了顿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,对怔在原地的贺母接着道,“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说的话也没有用。”
贺母也笑起来:“哎呀不用,你们俩工作忙,跑来跑去得太麻烦。小舟如果一个人自在些也好,就是要拜托你在工作上多担待他些了。”
不等元黎回答,贺母就岔开了话题:“老贺晨跑也快回来了,我再打个豆浆配油条吧,小元你先帮我把粥和包子端出去好吗。”
等元黎端着东西出了厨房,她才背过身去,悄悄抹了抹湿润的眼睛。
————
端着粥和包子的元黎一出厨房门就被吓了一大跳——贺舟正抱着手臂,安静地倚在厨房外。
见元黎出来,贺舟默然不语了好一会儿,然后冲着他招了招手,放轻脚步上了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