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能弃车保帅。
萧承曜闭上双眼,长长一声叹息,苍老而疲惫。
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帝王的冷酷与决绝。
“传旨。”
他开口,声音低沉,传遍金銮殿,传遍皇宫,传遍整个京城。
内侍躬身,捧起圣旨,展开明黄绫绸,高声宣读:
太尉顾秉钧,欺君罔上,扣压援军,克扣军饷,残害忠良,罪大恶极。即刻罢官下狱,判秋后问斩,抄没全部家产,族人按律连坐,永不赦免!
定远侯陆氏,满门忠烈,世代报国,十年前漠北之败,实为断援失误,今追封陆老将军为忠武王,荫及后世,陆氏遗孤陆衡川,承袭爵位,以慰忠魂。
朕御极以来,听信片面之词,致使忠良含冤,将士喋血,处置失当,愧对忠魂,愧对天下。今昭告四方,自省己过,以安军心,以慰民心。
圣旨宣读完毕。
金銮殿内,一片寂静。
随即,爆发出震天动地的高呼:
“陛下圣明!”
“忠魂得慰!”
顾秉钧瘫在地上,面如死灰,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权倾朝野半生,一朝落马,身败名裂,满门倾覆。
而殿中最耀眼的身影,不属于帝王,不属于皇子,不属于任何权臣。
陆衡川立于朝堂之上。
他身姿挺拔如松,眉眼锋利如剑。十年隐忍,十年伪装,十年血海深仇,在这一刻,终于尘埃落定。
父兄的冤屈,十万将士的亡魂,全都回来了。
他缓缓侧过头,目光越过层层跪拜的百官,越过喧嚣的朝堂,精准地落在了阶下那道身影上。
陈景殊立在原地,微微抬眸,与他相望。
清俊的脸上没有狂喜,没有激动,只有一片沉静的温柔,与十年如一日的笃定。
日光穿过殿门,落在两人之间,仿佛为他们铺就一道光桥。
陆衡川眼底,是十年从未有过的明亮、温热、澄澈。
他望着陈景殊,声音很轻,很轻,却郑重得如同许下一生诺言,只有两人能够听见:
“临砚,有你,我父兄沉冤得雪。”
陈景殊轻轻点头,眼底微暖。
千言万语,不必出口。
十年饮冰,热血未凉。
十年布局,终见天光。
顾秉钧落马,将门昭雪,忠魂安息。
可金銮殿上的日光再盛,也照不进朝堂深处的阴影。
陈景殊心中清楚,陆家之冤昭雪,只是第一步。
他自己的家族,谢公谢敬之的冤案,那桩被帝王亲手掩盖、被顾秉钧一手炮制、牵连满门的大儒奇冤,还在黑暗之中,等待着一个迟到十年的公道。
旧怨未了,新局将开。
沉冤得雪之日,亦是新途启程之时。
天下未定,朝局未清,他们的路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