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意已决。”萧承曜猛地转头,看向依旧跪地的清玄子,目光锐利如刀,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,语气冰冷刺骨,“绝不能留萧凛桓活口。但此人党羽众多,兵权在握,京中势力盘根错节,明着动手必定引发朝堂动荡、京城祸乱,你替朕想一个万全之策,务必做得干净利落,不留半分把柄,不能让世人抓住半点诟病朕的话柄。”
这一切,恰恰是陈景殊早已算准的帝王心思。清玄子心中了然如镜,面上却故作沉吟思索之态,沉默片刻后,才压低声音,缓缓献上计策:“陛下既有此念,贫道倒有一计。陛下可假意对大皇子嘉奖慰劳,派遣心腹前往大皇子府,赐下御酒佳肴,暗中在御酒之中下入剧毒。此毒无色无味,无任何异样,饮下后半个时辰便会五脏俱裂而亡,死状与突发心疾毫无二致,即便太医院仔细查验,也绝查验不出端倪。届时对外只宣称大皇子突发恶疾、暴病而亡,待其死后,陛下再顺势出手清洗其党羽,届时群龙无首,剩余之人定然不敢妄动反抗,方能永绝后患,稳固皇权。”
这个计策,正中萧承曜下怀。他本就厌恶迂回缠斗,更偏爱雷霆手段与隐秘布局相结合,既能彻底除掉心腹大患,铲除萧凛桓这个威胁,又能避免京城发生动乱,维护自己作为帝王的颜面与威严,两全其美。
他死死盯着丹炉里跳动的熊熊真火,眼底的杀意翻涌得愈发剧烈,沉声开口:“好!就依你之计!此事务必绝密,不得让任何人察觉,若走漏半分风声,朕唯你是问,定将你碎尸万段!”
“贫道遵命,定当守口如瓶,绝不泄露半句。”清玄子再次叩首,垂落的眼睑遮住眼底所有情绪,没有半分波澜。
他早已备好那枚剧毒,此毒藏在丹房暗格之中整整三年,是陈景殊入宫之前,亲自交到他手中的,如今终于等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刻。
当夜,骤雨初歇,夜空云层厚重,月色朦胧昏暗,不见星光。
萧承曜避开宫中所有耳目,独自一人在御书房亲笔写下密旨,言辞之间满是对萧凛桓的嘉奖赞誉之意,随后命自己潜邸旧人、心腹太监刘成,携带御赐美酒、锦缎珠宝,连夜赶往大皇子府。
刘成跟随萧承曜多年,忠心耿耿且嘴风极严,办事稳妥利落,接旨后立刻将毒酒小心藏于食盒底层,带着两名精锐随从,悄无声息地走出皇宫,朝着大皇子府的方向而去。
与此同时,陈景殊早已收到清玄子火速传来的密信,信上没有多余文字,只有一滴鲜红的丹砂印记,意为“帝意已决,今夜动手”。
他端坐于自己府中的书房之内,指尖轻缓而有节奏地叩击着身前案几,一袭素色长衫衬得他面容清俊,却周身覆着化不开的冷意。
陆衡川立在一旁,手中摊开一幅详尽的京城布防图,身姿挺拔如松,目光始终落在陈景殊身上,带着不加掩饰的护持与专注,跳动的烛火映得两人周身皆是沉凝冷肃之气,周遭气氛压抑却又藏着一丝隐秘的牵绊。
“清玄子那边一切都按计划推进,帝王杀意已决,毒计必定会顺利实施。”陆衡川指尖轻轻点在布防图上大皇子府的位置,声音低沉有力,刻意放柔了几分,生怕惊扰了凝神思索的陈景殊,“刘成此行随身带着御林军精锐,防范严密,我早已在大皇子府外围布下足够暗卫,但凡有半点突发异动,便会立刻截杀灭口,保证此事绝无泄露可能,更不会让半分危险波及你。”
他下意识上前半步,将陈景殊护在烛火阴影之下,隔绝了窗外可能窥探的视线,这般细微的护持,早已成了他刻入骨髓的习惯。陈景殊缓缓抬眸,目光掠过窗外沉寂无声的街巷,夏夜的风带着湿热的气息吹入书房,吹动他鬓边发丝,也拂过陆衡川为他挡去风露的肩头。
“帝王既已起杀心,刘成便绝不会失手。”陈景殊语气笃定,没有半分怀疑,眼底翻涌着冷冽而深邃的谋略,与陆衡川对视的刹那,眸中的寒冰稍稍融化,掠过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,“萧凛桓自持嫡长身份,又有平乱功绩傍身,早已被权势冲昏头脑,帝王此刻赐酒嘉奖,他只会视作储位将定的信号,满心欢喜,绝不会生出半分疑心,更不会抗旨不遵。”
他的声音清浅,落在陆衡川耳中,却比夏夜的风更让他心安。
陆衡川静静望着他,看着他清俊眉眼间的隐忍与筹谋,心中满是心疼,却从不多言,只默默陪他走这步步惊心的复仇路。
话锋微微一转,陈景殊抬眼看向身旁的陆衡川,指尖在布防图上三皇子萧凛瑜的府邸位置,轻轻一点,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:“倒是三皇子那边,我们需要提前布好局,做好后手。他与萧凛桓素来不和,争斗多年,如今大皇子一死,他只会觉得自己少了最大的对手,定然会得意忘形,加快笼络朝中势力、觊觎储位的步伐,此人会是我们下一步关键的棋子。”
陆衡川立刻收回目光,敛去眼底所有柔情,重回权谋交锋的冷静,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立刻接话:“我早已安排好可靠暗卫悄然潜入三皇子府,暗中搜集他与盐铁官员私下往来、以权谋私的所有证据。待帝王开始清洗大皇子党羽之后,便将这些证据悄悄递呈帝王,顺势挑起帝王对萧凛瑜的猜忌,让他步萧凛桓的后尘。此事我亲自盯守,绝不会出任何纰漏,你无需费心。”
“不急。”陈景殊缓缓端起案上茶杯,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杯壁,陆衡川便先一步伸手,将温好的茶水换至他面前,动作自然流畅,毫无刻意。
陈景殊指尖一顿,抬眸看他,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,抿了一口温茶,清淡的茶香混着心底的暖意漫入喉间,神色依旧淡然,“先让他欢喜几日,越是张狂放纵越好。帝王刚除掉心腹大患,正是心防最紧、猜忌最重的时候,届时萧凛瑜越是张狂,他的小动作,只会更快点燃帝王的杀意,无需我们多费心思。”
两人相视一眼,无需再多言,早已在无数次并肩谋划、生死与共中达成最深的默契。
暗室之中烛火摇曳不定,映着两人相近的身影,悄然交叠,眼底的深谋远虑之下,藏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与缱绻。
这场筹备多年的复仇棋局,每一步都算得精准至极,每一步都暗藏着致命的杀机,可陈景殊从不畏惧,因为他知道,陆衡川始终在他身侧,寸步不离,替他挡去所有风雨,守他周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