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如同惊雷,在萧凛桓耳边轰然炸响,让他瞬间如坠冰窟,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般。
他终于明白,这不是自己多心,是父皇真的动了杀心,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!
他如今权势滔天,手握京畿兵权,朝野党羽无数,终究是触了帝王的逆鳞,撼动了至高无上的皇权。
所谓的父子亲情,在冰冷的皇权面前,竟然一文不值,不堪一击。
他倾尽半生,换来的不是信任与倚重,而是亲生父亲的赶尽杀绝。
他慌乱环顾四周,只见府中护卫被御林军牢牢牵制,根本无法靠近自己半步,心腹幕僚全被控制,远水救不了近火,自己早已陷入绝境,毫无反抗之力。
若是此刻下令反抗,便是坐实谋逆罪名,不仅自己身败名裂,若是饮下毒酒,虽死得憋屈,死得不甘,却能留一个“暴病而亡”的全尸。
权势滔天又如何?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!这世间最可怕的猜忌,是帝王的忌惮;这世间最狠的绝情,是父子相残!
萧凛桓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,通红的眼眶泛着血丝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忍着,不肯落下。
他死死盯着那杯看似普通的毒酒,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,周身的骄傲与狂妄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,只剩下无尽的悲凉。
他想起自己多年蛰伏,步步为营,忍辱负重,费尽心思才走到今日这般地位,可到头来,换来的不是储君之位,不是父皇的信任,却是一杯由亲生父亲亲手授意的夺命毒酒,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绝杀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!”萧凛桓仰天大笑,笑声凄厉刺耳,满是悲凉与愤恨,带着无尽的绝望,在空旷的厅堂中久久回荡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笑罢,他不再犹豫,一把夺过刘成手中的酒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水滑入喉咙,起初并无半分异样,可不过片刻功夫,腹中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,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尖刀,在狠狠割裂他的五脏六腑,痛得他浑身抽搐,站立不稳。
他踉跄着后退几步,死死捂住腹部,额头冷汗直流,瞬间浸湿了身上的锦袍,脸色也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泛着青黑,周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。
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最后用尽全身力气,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,眼神里交织着不甘、愤恨与绝望,随后便重重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彻底气绝身亡。
“殿下!”被控制住的心腹幕僚失声痛哭,声音嘶哑,却被侍卫死死按住,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凛桓惨死当场,却无能为力。
刘成缓缓站起身,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一颗心终于落地。他不敢多做停留,立刻神色冷厉地沉声下令:“封锁消息,看好府中所有人,禁止任何人出入,待天亮之后,再宣告殿下暴毙之事。谁敢走漏半分风声,格杀勿论!”
确认萧凛桓已经彻底身亡,没有任何转机后,他立刻带着随从,收拾好现场痕迹,悄无声息地离开大皇子府。
夜色深沉,一行人趁着盛夏的夜色,马不停蹄地赶回宫中,去向帝王萧承曜复命。
丹房之内,烛火昏暗,丹炉里的炭火熊熊燃烧,热浪翻滚,弥漫着浓重的药味。
萧承曜还在焦急等候消息,来回踱步,坐立难安,眼底满是焦躁与杀意,既期待萧凛桓身死,又担心计划败露,引发兵变。
清玄子依旧守在丹炉旁,手持火钳,看似专心添柴炼丹,神色淡然,实则时刻留意着宫外的动静,把控着全局的节奏,眼底一片沉静,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见刘成匆匆入内,跪地恭敬禀报“事成”二字,萧承曜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,长长舒了一口气,紧绷的神色瞬间放松下来。
随即,他脸上露出狠戾而快意的笑意,眼中满是除掉心腹大患的轻松,看向清玄子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:“逆子已除,朕心大安!清玄子,你此番献策有功,功不可没,待日后大局彻底稳定,朕定封你为国师,许你荣华富贵,与朕一同共享长生!”
“谢陛下隆恩,此乃贫道分内之事,不敢居功。”清玄子跪地谢恩,神色恭敬,心中却冷笑连连。
他深知,帝王向来薄情寡义,所谓的承诺向来是镜花水月,转瞬即逝,等萧承曜利用完自己最后一点价值,自己便会落得和萧凛桓一样的下场。
而此刻的陈府书房,一片静谧,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与窗外夏夜的蝉鸣遥相呼应。
陆衡川早已收到暗卫传回的消息,快步走到陈景殊面前,他刻意放轻了脚步与语气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心疼,轻声道:“成了,萧凛桓已死,刘成已回宫复命。”
陈景殊端坐于案前,指尖原本正轻轻敲击着桌面,听闻此言,指尖一顿,动作定格在原地。
他眸底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欣喜,只有一片沉寂的寒凉,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,没有丝毫波澜。
许久,他才缓缓闭上眼,轻轻颔首,算是回应。
陆衡川看着他孤寂清冷的侧脸,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沉重,心中满是心疼。
他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语,只是默默上前一步,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,力道轻柔,带着无声的陪伴与支撑。
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近,身影交叠,暖意融融,驱散了夏夜的湿热,也一点点驱散了陈景殊心底的孤冷。
这步步惊心的复仇路,他从不是孤身一人,陆衡川始终站在他身侧,陪他分担所有的沉重与寒凉,共赴这场刀光剑影的征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