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狝落幕不过半月,大靖朝堂的格局,已然天翻地覆。
三皇子萧凛瑜终身残疾、彻底失势的消息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京城内外激起千层浪,却又在帝王萧承曜的铁血威压之下,被强行压成了一片死寂。
曾经热闹非凡的三皇子府,如今门庭冷落车马稀,府外的街道整日无人踏足,过往官员即便路过,也皆是策马疾驰,唯恐避之不及。
淑妃在后宫哭瞎了双眼,终究没能见到帝王一面,母族势力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,曾经风光无限的外戚世家,就此沦为京城笑柄,再无翻身之力。
而这一切,都不过是萧承曜巩固皇权的一步棋,如今棋局落定,他扫清了所有威胁,终于可以高枕无忧,愈发沉湎于长生丹药之中,将朝堂政务抛诸脑后。
皇帝寝宫之内,檀香与丹药的苦涩气息交织在一起,弥漫在整个殿宇之中,挥之不去。殿内门窗紧闭,光线昏暗,唯有烛火摇曳,映得殿中人影忽明忽暗,氛围压抑至极。
萧承曜斜倚在软榻上,身上依旧穿着明黄色常服,却难掩周身的疲惫与颓态。
不过短短数日,他眼底的浑浊与阴郁愈发浓重,面色潮红得近乎诡异,原本挺拔的身姿微微佝偻,再无秋狝之时故作的精神矍铄。
常年服食丹药,丹砂中的剧毒早已深入骨髓,一点点蚕食着他的五脏六腑,可他却浑然不觉,亦或是明知故犯,满心满眼只有长生不老、永世掌控皇权的执念。
殿内除了贴身伺候的大太监刘成,再无旁人,唯有帝王低沉而沙哑的声音,在空旷的殿中缓缓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狠厉。
“朕的几个皇子,如今可就剩下一个了……”萧承曜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下方躬身而立的刘成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半分父子亲情,只剩下对权力的精准算计与权衡。
“萧凛辰……”萧承曜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,指尖轻轻敲击着软榻扶手,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。
萧承曜缓缓闭上双眼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他要的从不是什么雄才大略、能堪大任的储君,而是一个懦弱无能、极易掌控,永远不会威胁到他皇权的傀儡。
大皇子与三皇子太过强势,羽翼丰满,野心勃勃,早已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,如今尽数被除,剩下的萧凛辰,无疑是最佳的储君人选。
有这样一个太子在,即便他日后沉迷丹药,不理朝政,皇权也依旧牢牢握在他萧承曜手中,无人可以撼动,更无人敢起兵夺权。
“传朕旨意,”萧承曜骤然睁眼,语气决绝,毫无转圜余地,“册立七皇子萧凛辰为皇太子,入主东宫,钦此。”
刘成心中一惊,却不敢有丝毫劝谏,连忙跪地领旨:“奴才遵旨!”
翌日,一道明黄色的圣旨,从皇宫之中昭告天下,传遍京城大街小巷,震惊了整个朝野。
册封懦弱无能、毫无威望的七皇子萧凛辰为太子,此举太过出人意料,满朝文武皆是哗然。朝堂之上,百官议论纷纷,人人面色各异,心思翻涌。
几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心中忧虑,深知萧凛辰不堪大用,若是日后登基,必将导致朝局动荡,江山不稳,当即站出,想要隐晦劝谏,可话还未说出口,便对上萧承曜那双冰冷刺骨、带着浓浓杀意的眼眸,瞬间将所有话语咽回腹中,浑身冷汗淋漓,再也不敢多言。
帝王心意已决,杀伐果断,谁敢阻拦,便是死路一条。大皇子与三皇子的下场还历历在目,没人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,去触碰帝王的逆鳞。
一时间,朝堂之上再无反对之声,唯有百官各自心怀鬼胎,世家大族、朝中势力纷纷开始揣测帝心,重新划分阵营,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,瞬间变得波谲云诡,动荡之势初显。
往日里无人问津的七皇子,一夜之间成为太子,东宫门外瞬间热闹起来,可萧凛辰生性懦弱,面对突如其来的尊荣,只觉惶恐不安,整日躲在东宫之中,不敢见人,更无半分储君的气度与威严。
朝会散后,百官纷纷散去,宫道之上人来人往,却人人噤声,气氛压抑。
陈景殊身着一袭紫色官袍,身姿清瘦挺拔,气质依旧清雅淡然,缓步走在宫道之上。他面色平静,目光淡然,仿佛对方才朝堂之上的立储风波毫不在意,可眼底深处,却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。
行至一处僻静的回廊转角,陆衡川面容冷峻,早已在此等候。
两人看似无意地擦肩而过,假意偶遇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目光只是短暂地交汇一瞬,便迅速移开。
仅仅一个眼神,无需任何言语,蛰伏多年的二人,便已然心领神会,达成了无声的共识。
庸主被立为太子,昏君沉迷丹药,大靖江山的根基,已然从内部开始腐朽崩塌,天下大乱已是定局。
他们多年隐忍,暗中布局,筹谋已久的复仇大计,终于不必再继续蛰伏,正式步入了关键的实施阶段。
擦肩而过的瞬间,两人心中各自笃定了后续分工。
陈景殊主文,稳居中枢朝堂,暗中把控政务,收拢人心,布局朝堂势力;陆衡川主武,紧握周边兵权,暗中整顿军务,安插心腹,为日后大计筑牢武力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