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问你扔得动吗,不是问规则说什么。”
顾柏想了想,很认真地回答:“应该可以。我虽然看起来瘦,但手臂力量还可以。初中搬过家,一个人扛了十几个箱子上六楼。”
沈屿看着他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,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种很自然的、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笑。像阳光穿过云层,像水找到了出路。
“行,”沈屿说,“明天我给你加油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
“不是专门给你加油,”沈屿打断他,“是顺便。我也报了项目,跳远。铅球和跳远在同一个区域,我加完自己的油顺便给你加,不麻烦。”
顾柏低下头,继续吃他的盖饭。
但沈屿看见,他的耳尖红了。
很小的一片红,藏在头发和耳朵之间的缝隙里,像冬天里被人呵了一口热气后微微泛白的指尖,不是烫,是太久没有接触过温度之后,一点点的暖都显得过分。
那天晚上,沈屿躺在床上,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
上铺的室友在打呼噜,对面的室友在磨牙,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
他拿出手机,打开了年级群。
群里很热闹,有人在发运动会的赛程表,有人在讨论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,有人在发搞笑的表情包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。
沈屿翻了一下聊天记录,没有看到任何照片。
但赵恒说过,“明天发”。
明天。
沈屿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,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顾柏说的那句话。“生气没有用。生气只会让他们更高兴。”
也许顾柏是对的。也许生气确实没有用。但有些东西,比生气更有用。
比如,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身边。
不是去对抗谁,不是去证明什么,只是站在那儿。像一棵树站在另一棵树旁边,风来了,一起摇一摇,风过了,一起安静下来。
仅此而已。
但有时候,“仅此而已”就够了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。月光照在宿舍楼的墙面上,照在操场上,照在那张写着物理题答案的纸条上,那张被顾柏压在课本下面、压得很平整的纸条。
纸条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,但还能辨认。
“你最后一题写错了,应该用动能定理,不是动量守恒。另外,别理赵恒。”
那一天,是沈屿第一次对顾柏说话。
也是顾柏第一次在沈屿面前,露出那个很小的、很淡的、像涟漪一样的笑容。
沈屿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他只记得,在意识模糊的边缘,他想到了一件事。
明天,他要站在铅球场地旁边。
不管发生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