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这句话,闭上了嘴。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半边脸照亮,另半边脸藏在阴影里。沈屿忽然觉得,那张脸像一弯月亮。人们只能看见被照亮的那一半,而另一半永远沉在黑暗里,独自承受着所有的坑坑洼洼。
“那我再说一次。”沈屿说,声音很轻,但很确定。
“不重要。”
顾柏低下头。沈屿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,这一次,不是绷紧,而是松懈。像一个撑了太久的士兵,终于听到了“可以了”的命令。
他们没有再说别的。两个人从旧实验楼后面走出来,穿过操场,走向食堂。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,广播也停了,整个校园安静下来,只听得见远处宿舍楼里传来的隐约喧哗。
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,顾柏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问我,那个手机里是什么。”
沈屿看着他。
“是他们偷拍的照片。”顾柏说,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,“我在图书馆里趴着睡着了,他们拍了好几张。角度选得很刁钻,看起来像是在……在做什么别的事。”
他咬了咬下唇,那个动作很快,快到几乎看不见,但沈屿看见了。
“他们准备发到年级群里。”
沈屿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他们说运动会那天发,看的人最多。”
顾柏说完这句话,推开食堂的门走了进去。灯光一下子涌出来,把他的背影照得通亮。他走向打饭的窗口,拿了一个餐盘,像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,开始考虑今晚吃什么。
沈屿站在食堂门外,在暮色和灯光的交界处,站了很久。
他的手还攥着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不是愤怒。如果只是愤怒,反而简单了。
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是一种对整个世界的、冷静的、清醒的失望。
因为他知道,那些偷拍照片的人、那些传播谣言的人、那些在厕所里窃窃私语的人,他们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。他们觉得这是玩笑,是热闹,是男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调侃。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在“维护正常”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:你要像我们一样,否则你就是异类。
而异类,是不值得被尊重的。
沈屿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食堂的门。
他在顾柏对面坐下。顾柏正在吃一份番茄炒蛋盖饭,青椒一如既往地被挑出来堆在盘子边上。
“明天运动会,”沈屿说,“你报了什么项目?”
顾柏抬头看他,眼神里有一丝意外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铅球。”
沈屿差点被水呛到。
“铅球?”
“对。”顾柏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,面无表情地说,“我查过了,铅球不需要跑,不需要跳,不需要和任何人配合。扔出去就行了。”
“你扔得动吗?”
“不知道。规则说四公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