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人声鼎沸,运动会的午餐时间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。穿着各色运动服的同学们端着餐盘穿梭在桌椅之间,讨论着上午的比赛成绩和下午的项目安排。
沈屿和顾柏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边。这是他们固定的位置,靠墙,面对门口,背后没有过道,不会有人从后面经过。沈屿第一次注意到顾柏选这个位置的时候,就明白了为什么。在一个随时可能被人从背后拍一下或者推一把的环境里,把后背交给墙壁,是最基本的生存本能。
他们安静地吃着饭。顾柏照例把青椒挑出来堆在盘子边上,沈屿照例在吃完之后把自己的水果递给他,今天的橘子很甜,顾柏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沈屿的掌心,然后很快缩了回去。
“你的手好凉。”沈屿说。
“铅球握多了,手指供血不足。”
“你那个解释是错的。”
“哪里错了?”
“握铅球不会导致手指供血不足,除非你握的方式不对。正确的握姿是把铅球放在指根和指尖之间,靠手指和手掌的摩擦力。”
“你在教我扔铅球?”
“我在纠正你的生理学常识。”
顾柏嘴角弯了一下,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,不说话了。
就在这时候,沈屿的手机又震了。
他看了一眼。
年级群里,赵恒又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哎呀,忘了问了,顾柏你到底是不是gay啊?不说就是默认哦。”
下面跟着一个坏笑的表情。
群里又开始热闹起来。有人发“赵恒你够了”,有人发“哈哈哈哈”,有人发“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”,有人发“就是好奇嘛问问怎么了”。
沈屿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“是赵恒?”顾柏问。
“嗯。”
“又发什么了?”
“没什么重要的。”
“沈屿。”
“真的没什么……”
“你不告诉我,我就自己看。”顾柏伸手去拿他的手机。沈屿下意识地按住了手机,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。
顾柏的手真的很凉。那种凉不是冬天里被风吹过的凉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凉意。像一个人在冷水里泡了太久,连血液都变凉了。
沈屿没有松开。
“顾柏,”他说,“你听我说。”
顾柏看着他。
“这件事我会处理。你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今天之内。”
顾柏把手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,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几瓣橘子,橘子瓣上的白色脉络在灯光下清晰可见,像一张微缩的地图。
“沈屿,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不是他们说什么做什么。”顾柏的声音很低,“我最怕的是,你为了我的事,把自己也卷进去。他们现在针对的是我,但如果你站出来,他们就会开始针对你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