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。”
顾柏转过头看他,表情像是在看一道逻辑有问题的证明题。
“你没有伞,怎么送我?”
“你的伞虽然小,但两个人挤一挤总能遮住大部分。我淋一点没关系。”
“为什么你要淋?”
“因为我比你高。淋雨的时候,高的人淋头顶,矮的人淋肩膀。头顶淋湿了容易感冒,肩膀淋湿了擦干就好。”
顾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然后默默地把伞收起来,塞回书包里。
“不撑了。一起淋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要淋,我也淋。公平。”
沈屿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,忽然笑了出来。
“你这个人,”他说,“倔得像一头驴。”
“你才是驴。”
他们走进雨里。雨比想象中更大,刚走出去三步,两个人的头发就湿透了。沈屿的校服贴在身上,顾柏的深蓝色卫衣颜色变得更深,几乎成了黑色。他们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,脚步声在雨声中被淹没,只剩下呼吸和雨交织在一起的声音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经过操场旁边的路灯,橘黄色的光透过雨幕照下来,把每一滴雨都照得像一颗坠落的小星星。
顾柏忽然停下来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的事,谢谢你。”
“你说过了。”
“说两次是因为真的很谢谢。”
沈屿看着他。雨水顺着顾柏的额头流下来,经过眉毛,经过眼角,沿着脸颊的轮廓一直流到下巴,然后滴落。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,眨眼睛的时候水珠被挤碎,变成更小的水雾,弥漫在他的眼眶周围。
“赵恒道歉了。”沈屿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?”
“不觉得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说‘知道了’?”
顾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动作很随意,像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猫。
“因为他是不是真心的,对我来说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道歉了。周主任需要一个结果,赵恒需要一个交代,我需要一个结束。‘知道了’这三个字,能让这件事翻篇。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,那不是我能控制的,也不是我应该关心的。”
“你不生气?”
“生气。”顾柏说,“但我生气不是因为他道歉不真心。我生气是因为,他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。他道歉不是因为意识到自己错了,而是因为被叫到了教务处。如果周主任不找他,他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需要道歉。”
雨小了一些,从倾盆变成了淅沥。远处宿舍楼的灯光在水雾中晕开,像一团一团模糊的橙色光斑。
“可是,”顾柏继续说,声音被雨声削弱了一些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我不能一直活在这种情绪里。如果我每天都在想‘他凭什么这样对我’,那我就永远走不出来。我还有物理竞赛要准备,还有期末考试,还有以后的路要走。我不能让赵恒成为我人生里的一个重要角色。他不配。”
沈屿看着他。
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,在漫天的雨幕中,顾柏站在那里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卫衣滴着水,但他说话的时候,眼神是直的,脊背是直的,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了一整夜却依然没有倒下的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