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刚才说的那句话,”沈屿说,“能不能再说一遍?”
“哪句?”
“赵恒不配成为你人生里的重要角色。”
顾柏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弯了弯。
“赵恒不配成为我人生里的重要角色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,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声明。
“记住这句话。”沈屿说,“以后每次觉得难受的时候,就对自己说一遍。”
“你这个人,”顾柏摇了摇头,“真的很像一个心理医生。”
“我不是心理医生。我是一个没有伞也不愿意躲雨的人。”
顾柏终于忍不住笑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很小的、很快收回去的笑,而是一个真正的、完整的笑容。他的眼睛弯起来,嘴角上扬,雨水从下巴滴落,整个人在路灯下像一幅被水彩晕开的画。
“走吧,”顾柏说,“再淋下去真的要感冒了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这一次,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,近到沈屿能感觉到顾柏手臂上传来的温度,那层凉意终于被雨水冲刷掉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暖。
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。乌云散开了一个口子,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,上面嵌着几颗不太明亮的星。
“到了。”顾柏说。
“嗯。”
顾柏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,转过身来面对沈屿。他比沈屿矮了小半个头,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,两个人勉强平视。
“沈屿,”他说,“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今天在旧实验楼后面,赵恒泼我水的时候,我做了一件事。”
沈屿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我把他的动作录下来了。”
沈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。
“我用手机录的,”顾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相册,里面有一段大约三十秒的视频。画面有些晃动,但能清楚地看见赵恒手里拿着纸杯,能听见他的声音,能看见他把水泼向镜头的方向。“从他们叫我出去的时候,我就打开了录音。后来赵恒拿出纸杯,我猜到了他要做什么,就偷偷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,镜头朝外,放在裤兜的边缘。”
“你一直在收集证据。”
“对。”顾柏的声音很平静,“从高一开始。每一次有人对我做类似的事,我都会记录下来。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发生了什么、有没有证人。我有一整个文件夹。”
沈屿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?”
“因为没有到合适的时机。”顾柏把手机收起来,“今天之前,这些事都是‘小事’,拿出来也没用。老师会说‘同学之间开玩笑’,家长会说‘你要坚强一点’,学校会说‘我们会处理的’。但如果有一天,事情变得足够大,或者我找到了一个足够信任的人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着沈屿。
“这些东西就有用了。”
“你信任我?”
“你从跑道上慢下来和我并排跑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了。”
沈屿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。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感觉,像有人在一面结冰的湖面上敲了一个小洞,底下的水涌上来,温热的,把冰从里面开始融化。
“顾柏,”他说,“你比我以为的更强大。”
“我不是强大。”顾柏摇了摇头,“我只是不想认输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转身推开了宿舍楼的门。门内的灯光涌出来,把他的背影照得通亮。他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