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没有在听。所以不存在听懂没听懂的问题。”
沈屿拿起练习册,站起来。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,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他低头看着顾柏,顾柏没有抬头,已经开始做自己的竞赛题了。
“顾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午我给你带奶茶。”
“我不喝甜的。”
“那就豆浆。”
“我不喜欢豆浆的味道。”
“那就热巧克力。”
“太甜了。”
“那就白开水。”
“我自己有水杯。”
“那我给你倒水。”
顾柏终于抬起头来,表情是那种被缠得没办法之后的认命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给你倒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水杯是空的。”
沈屿指了指顾柏桌角的水杯。透明的塑料杯,里面确实一滴水都没有,杯壁上还残留着之前水的痕迹,一圈一圈的,像年轮。
顾柏看了看水杯,又看了看沈屿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水杯是空的?”
“因为我注意到你一上午都没有喝水。”
“你一直在看我的水杯?”
“我在看你。”
顾柏的耳尖红了。那一小片红色从耳垂开始蔓延,沿着耳廓一直爬到耳尖,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,像一片被光照透的花瓣。
“你……你去吧。”顾柏把目光转回习题册上,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点,高到能听出一丝不自然的紧绷。
沈屿拿着他的水杯走了。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顾柏坐在座位上,低着头,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。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,那抹红色在灰白色的教室里格外显眼,像冬天雪地里的一朵花。
沈屿去了走廊尽头饮水机那里。他接了满满一杯水,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,感觉到塑料的凉意。他把水杯握在手里,站了一会儿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,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砖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。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踢球,喊叫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,像另一个世界的声响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。透明的杯壁,清澈的水,杯口映着天花板日光灯的影子,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在水面上晃动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会注意到一个人有没有喝水?
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会记住一个人不喜欢吃青椒、不喜欢喝甜的、写字的时候会在等号上面画小波浪线?
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会因为一个人的耳尖变红而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点点?
他不知道答案。或者说,他知道答案,但他还没有准备好把这个答案说出来。
有些事情,需要时间。需要合适的地点,合适的语气,合适的空气湿度,合适的心跳频率。需要在两个人都不在雨里的时候,才能好好地说一句。
算了。现在不是时候。
沈屿拿着水杯走回教室。他把水杯放在顾柏的桌角,动作很轻,没有发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