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是什么?”
“我是……害怕,但还是走上去了。”
沈屿看着他。阳光照在顾柏的脸上,那层青灰色的阴影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、近乎透明的粉色。他的眼睛下面还是有一圈痕迹,但那是熬夜的痕迹,不是恐惧的痕迹。
“那叫什么?”沈屿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物理里没有这个词。”
“那你给它起个名字。”
顾柏想了想。
“叫‘破土’吧。”他说,“种子在地下的时候,上面压着土,压着石头,压着很多很多东西。它害怕。它不知道上面是什么。但它还是往上长。不是因为勇敢,是因为,它只能往上长。”
“为什么只能往上长?”
“因为往下是更深的黑暗。”
沈屿沉默了很久。
“顾柏,”他说,“你知道吗,你今天说的那些话,会改变一些东西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会的。至少改变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顾柏看着他。阳光在他的瞳孔里变成了两个很小的光点,像两颗被收在眼底的星星。
“你不需要改变。”顾柏说,“你从一开始就是对的。”
“我没有对。我一开始也只是在旁边看着。”
“但你没有走开。”
“没有走开就是对的吗?”
“在那个所有人都走开的世界里,没有走开,就是对的。”
沈屿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。不是眼泪,不是哽咽,而是一种更重的、更难消化的东西。像吞了一颗石头,卡在食道中间,不上不下。
“走吧,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该吃饭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走下楼梯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声一声地响着,一个重一点,一个轻一点,交替着,像一首有两个声部的曲子。
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,顾柏忽然拉住了沈屿的袖子。
只有两秒钟。手指捏住袖口的布料,攥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动作快得像一个错觉。
但沈屿感觉到了。那两秒里,他感觉到了袖口上传来的力量,不大,但很确定。像一颗种子破土而出的时候,顶开石头的那个力道。
他没有回头。他只是把手从身侧移了一下,让袖口离顾柏的手指更近了一点。
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,走出教学楼,走进雨后的阳光里。
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有人在踢球,有人在三三两两地聊天。一切如常。一切又好像不一样了。
沈屿不知道明天会怎样。不知道赵恒会不会有新的动作,不知道年级群里的风向会不会变,不知道顾柏的文件夹以后还用不用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