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做不做这些事,和你喜不喜欢我没有关系。我做不做这些事,和你喜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。”
顾柏没有说话。他坐在窗边,阳光照在他的身上,把那件深蓝色的校服照出了一层暖色调。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你知道吗,”顾柏说,“你的这些行为,在物理上可以解释。”
“怎么解释?”
“能量守恒。你把你的能量转移给了我。热能—倒热水势能—放粉笔在刚好能够到的地方。动能—走过来坐在我对面。这些能量不会消失,它们转化成了我蓝色本子里的一条一条记录。”
“那你的蓝色本子就是我的能量储存器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能量是可以反向传递的?”
顾柏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也在给我能量。你帮我讲物理题的时候,能量在传递。你告诉我‘拍得还不错’的时候,能量在传递。你说‘明天见’的时候,能量在传递。你说‘一人一半’的时候,能量在传递。你把橘子推到我面前的时候,能量在传递。”
沈屿看着顾柏的眼睛。
“你的蓝色本子记录的是我给你的能量。但我没有蓝色本子。我记录这些东西的地方,在这里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顾柏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,落在他的胸口上,停了一秒,然后迅速移开了。
“你这个人,”顾柏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“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突然变成诗人。”
“我说的是物理。”
“物理不需要说‘这里’的时候指胸口。”
“那指哪里?”
“指……算了。”
顾柏低下头,翻开了自己的习题册,好像要继续做题。但沈屿看见,他的耳朵又红了。这一次不是耳尖,而是整个耳朵,从耳垂到耳廓,全部红透了,在阳光的照射下几乎是透明的,像一片被秋天染红的枫叶。
沈屿没有继续说下去。他拿起笔,继续做第三题。
图书馆里重新安静下来。阳光继续移动,从桌面上移到地面上,从地面上移到书架上,把一排一排的书脊照得发亮。角落里的管理员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沉沉睡去。
沈屿做完第三题的时候,抬起头,发现顾柏在蓝色本子上写着什么。
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画的,像在雕刻什么易碎的东西。写完之后,他把本子合上,放在习题册下面,然后拿起笔,继续做题。
沈屿没有问写了什么。
但他知道,那一定是第五条。
走出图书馆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十二月的天黑得很早,五点钟就暮色四合,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把校园的小路照得昏黄。
他们并肩走着,肩膀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。不是刻意的靠近,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、像两条河流汇合之后的并肩,不是谁改变了方向,而是水流本身就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的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蓝色本子记了五条。”
“比昨天多两条。”
“对。”
“哪五条?”
“第一条:有人在图书馆里坐在我对面,虽然他说不是来做题的。”
“第二条:有人纠正了他的握笔姿势,他没有反抗。”
“第三条:有人说能量是守恒的。”
“第四条:有人指着胸口说记录在这里。”
“第五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