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是来干什么的?”
“来坐一会儿。”
“坐着也是坐着,做套题。”
沈屿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,忽然想起了一个词,书呆子。但不是那种贬义的书呆子,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温柔质感的、让人想笑的认真。
“好。做套题。”
他拿起笔,开始做题。图书馆里很安静,只有翻页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管理员在角落里打瞌睡,呼吸声均匀而绵长。阳光从窗户移动到了桌面上,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了一道明亮的分界线。
沈屿做到第三题的时候卡住了。他抬起头,发现顾柏正在看他。
不是那种快速的、不经意的扫一眼,而是一种安静的、持续的注视。顾柏的笔搁在习题册上,手托着下巴,目光落在沈屿的脸上,准确地说,是落在沈屿握着笔的那只手上。
“怎么了?”沈屿问。
“你的握笔姿势不对。”顾柏说,“太用力了。中指会起茧的。”
“我已经有茧了。”
“那是以前形成的。从现在开始换一种握法,可以避免加重。”
顾柏站起来,绕过桌子,走到沈屿旁边。他弯下腰,伸出手,握住沈屿拿笔的手,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。
“食指放在这里,拇指在这里,笔杆靠在食指的第三关节上,不是虎口。对,就是这样。”
他的手指很凉。和之前每一次触碰到的时候一样凉。但这一次,那种凉意没有让沈屿觉得心疼,而是让他觉得安静,像夏天最热的时候把手伸进溪水里,凉的,但不是刺骨的凉,而是一种让人平静下来的、恰到好处的凉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顾柏问。
“你的手很凉。”
“我在问握笔的感觉。”
“也很凉。”
顾柏松开手,直起身来。
“你这个人,”他说,“能不能正经一点。”
“我很正经。你的手就是很凉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刚刚摸了冷水杯。”
“你撒谎的时候会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刚才你没有低头,所以你是在说真话。你的手确实很凉,不是因为摸了冷水杯,是因为你一直手凉。”
顾柏看着他,表情是那种“被你抓到把柄了但我不会承认”的微妙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分析我的撒谎习惯了?”
“从你说‘眼睛进东西了’那次开始的。”
顾柏沉默了两秒,然后拿起自己的水杯,喝了一口水。喝的时候,他的目光越过杯沿,看着窗外。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,把那层薄薄的粉色照得很清楚。
“沈屿,”他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?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……我想清楚了,发现我对你的感觉就是感激,你会怎么办?”
沈屿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
“不会怎么办。”
“不会难过吗?”
“会。但难过不代表要怎么办。”
“那你还会继续倒水、带橘子、放粉笔、送围巾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做这些事的时候,我不是在想‘你喜欢我吗’。我做这些事的时候,是在想…你今天有没有喝水,你今天有没有吃青椒,你今天有没有被谁欺负,你今天有没有在蓝色本子上记下好的事情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