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你在害怕的时候,还是会往前走。”
顾柏的声音停住了。
“你在讲台上手在发抖,但你走上去。你在旧实验楼后面被泼水,但你第二天还是去上课。你在想清楚之前就开始记录蓝色本子。你在百分之六十七的时候,就敢说出来。这些才是原因。不是因为你不害怕。是因为你害怕,但你还是在走。”
沈屿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伸向顾柏。
“所以不用急着到百分之百。六十七就够了。三十三留给我。我来帮你怕。”
顾柏看着那只手。
沈屿的手,指节分明,指甲剪得很短,中指上有一个浅浅的笔茧,是最近才开始形成的,因为换了握笔姿势,茧的位置移动了。手心里握着一个暖宝宝,手背被冷风吹得发红。
顾柏伸出手,握住了它。
两只手在飘雪的走廊上握在一起。一只手是凉的,一只手是暖的。凉的那只慢慢变暖,暖的那只被风吹得有些凉了,但两只手加在一起,刚好是一个温度。
一个适合冬天的温度。
“你手还是凉的。”沈屿说。
“在变暖了。”
“那我多握一会儿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站在走廊上,握着手,看着雪。操场上已经全白了,跑道线被雪覆盖,看不见了。远处的宿舍楼、教学楼、实验楼,全部变成了白色的轮廓,像一幅被擦淡了线条的素描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蓝色本子今天会多一条。”
“记什么?”
“记下雪天。有人给了我一杯热巧克力,然后说了一句‘我来帮你怕’。”
“这句话也要记?”
“记。因为以前没有人说过。”
沈屿握紧了他的手。
“以后会有人一直说。”
顾柏没有回答。但沈屿感觉到,他手心的温度又升高了一点。
上课铃响了。两个人松开手,走回教室。顾柏走在前面,沈屿跟在后面。走廊上的雪被他们的脚印踩出了一串痕迹,两行,平行的,间隔不远不近。
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,顾柏忽然停下来,转过身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?”
“百分之七十三了。”
“涨了百分之六。”
“对。”
“因为什么涨的?”
“因为你握了我的手。”
沈屿站在教室门口,看着顾柏推门走进去的背影。他的校服上还有没拍掉的雪花,后脑勺的碎发翘着,书包在背上一晃一晃的。
他走进教室,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桌面上放着一张纸条,是顾柏的笔迹。
“今天的橘子放在你抽屉里了。很甜。”
沈屿打开抽屉,里面躺着一个橘子。橙黄色的,圆滚滚的,和之前每一个都一样,又和之前每一个都不一样。
他把橘子拿出来,放在桌面上,和笔袋、课本摆在一起。橘子在文具和书本之间显得格格不入,但沈屿觉得它就应该在那里。
从第一次到现在,它就应该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