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会回家吗?”
“会。我妈已经打了三个电话催了。”
“你家在哪儿?”
“隔壁市。坐大巴三个小时。”
“那寒假就见不到了。”
顾柏停下来,看着沈屿。
“你这句话是在抱怨?”
“不是。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“你陈述事实的时候,语气会往下沉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的。你说‘见不到’的时候,‘到’字的音比前面低了半个调。”
“你在给我做语音分析?”
“我在听你说话。认真听。”
沈屿看着他,忽然觉得寒假好像也没那么长了。
“那你能做什么?”沈屿问。
“做什么?”
“见不到。能做什么?”
顾柏想了想。
“可以发消息。可以打电话。可以视频。可以把蓝色本子里的内容拍照发给你看。可以……”
“可以什么?”
“可以想你。”
这两个字说出来的瞬间,顾柏的耳朵红了。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说了什么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的话。但他没有低头,没有躲闪,就那么站在那里,红着耳朵,看着沈屿,像是在说“我说了,你能怎样”。
沈屿伸出手,把顾柏校服领子上的一片碎雪拿掉。手指碰到领子的时候,感觉到布料下面的体温。温热的,比冬天里任何时候都温热。
“我也会想你。”沈屿说。
顾柏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,书包在背上一晃一晃的。但沈屿看见,他的耳朵一直红着,红到了耳垂,红到了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,红到了脖子和领子交界的地方。
放假前的最后一天,学校开了一个简短的结业典礼。
校长在台上讲了十分钟,内容是安全、学习、假期安排之类的话。没有人认真听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手机、书包里的车票、和即将到来的自由上。
沈屿坐在座位上,看着前排的顾柏。顾柏在整理抽屉,把一摞一摞的试卷按科目分类,用夹子夹好,放进文件袋里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。
整理到最下面的时候,他拿出了一样东西。
是那张餐巾纸。
边缘已经发黄了,折痕处有些模糊,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。“你最后一题写错了,应该用动能定理,不是动量守恒。另外,别理赵恒。”
顾柏把餐巾纸展开,看了一会儿,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叠好,夹进了蓝色本子的最后一页。
沈屿拿出手机,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前排的顾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然后回过头来,看了沈屿一眼。
“在收拾东西。”
“那张餐巾纸你还留着?”
“留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