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记在心里。心里画一个。”
沈屿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,在心里画了一个太阳。有圆形的脸,有放射状的光芒,光芒的线条歪歪扭扭的,像一个小孩子画的。
“画好了。”他说。
“好看吗?”
“不好看。但它是我的。”
“太阳不是你的。太阳是所有人的。”
“这个太阳是。这个太阳是我在心里画的,只属于我。”
顾柏在听筒那端笑了。这次不是那种很短很轻的笑,而是更长的、更放松的、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笑,像是在说“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”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八点半了。”
“时间过得好快。”
“你该去做英语了。你abandon还没背完。”
“我早就背完abandon了。我现在背到了abundant。”
“那你继续背。我挂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明天还打电话吗?”
顾柏沉默了一秒。
“打。”
“几点?”
“八点。我妈看电视的时间。”
“好。八点。”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蓝色本子记了两条。”
“哪两条?”
“第一条:打了第一个电话。四十一分钟。第二条:有人说他在心里画了一个太阳,只属于他。”
“太阳不是他一个人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他说是他的,就是他的。他说的都对。”
沈屿握着手机,嘴角弯着,弯到有点酸。
“晚安,顾柏。”
“晚安,沈屿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沈屿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慢慢暗下去。他坐在书桌前,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,那个圆圆的、胖胖的、像企鹅的形状。他在心里又画了一个太阳,这次画在企鹅的旁边。太阳歪歪扭扭的,光芒长短不一,但它是亮的。
一月十五号,寒假过半。
沈屿和顾柏已经打了七天的电话。每天八点,准时响起。从最开始的四十分钟,慢慢变成了一个小时,一个半小时,两个小时。聊天的内容从物理题变成了日常,从日常变成了小时候的事,从小时候的事变成了,随便什么都行。不需要主题,不需要目的,只是说话。只是听着对方的声音,就觉得这一天还没有结束。
“我小时候养过一只仓鼠。”顾柏说。电话那端的背景音不再是电视机了,而是翻书的声音。他妈妈已经习惯了儿子每天晚上八点关着房门打电话,不再过问了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死了。养了两年多。老死的。”
“你哭了没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