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我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了。你也是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离得很近。”
“隔了三个小时的车程。不近。”
“声音很近。”
“声音是电磁波。电磁波的速度是三十万公里每秒。三个小时的车程,电磁波只需要…”
“顾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要在这个时候算电磁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在想你。”
听筒那端沉默了。电视机的声音还在,笑声和掌声还在,但顾柏的声音消失了。沉默持续了五秒,十秒,十五秒。
“你还在吗?”沈屿问。
“在。”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“因为你在说想我的时候,我要用几秒钟来处理这个信息。”
“处理好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信息量太大了。”
“一句‘我在想你’信息量就大了?”
“不是一句。是你说这句话的时候,你的声音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?”
“低了半个调。和你陈述事实的时候一样。你说‘我在想你’的时候,语气和说‘明天见’的时候是一样的。一样的确定。一样的不犹豫。”
沈屿没有说话。他听着听筒那端顾柏的呼吸声,一吸一呼,一吸一呼,稳定的节奏,像一首只有两个音符的曲子。
“顾柏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道题,我还是不太会。你能讲给我听吗?”
“好。”
顾柏开始讲题。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节奏,不快不慢,每一个步骤都拆得很细,讲到关键的地方会在桌上敲两下,发出笃笃的声音,和在学校里一模一样。沈屿闭上眼睛,听着那个声音,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教室,回到了那个坐在顾柏旁边的位置,看着他写字时微微歪头的习惯,看着他握笔时中指上那个厚厚的茧。
“听懂了吗?”顾柏讲完了。
“听懂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你讲的时候,我闭上眼睛听的。闭着眼睛更容易集中注意力。”
“那你现在睁开眼了吗?”
“睁开了。”
“看到什么?”
“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个水渍,形状像企鹅。”
“企鹅?”
“对。就是我在单词书上画的那种。圆圆的,胖胖的。”
“那你要在企鹅旁边画一个太阳吗?”
“画不了。在天花板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