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什么?”
“记有人说‘有人问,我就说’。”
“这句话为什么要记?”
“因为这句话的意思是,你开始相信,说出来不会带来伤害。”
顾柏低下头,从口袋里拿出蓝色本子,翻开,写了一行字。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,放回口袋。
“写好了。”他说。
“写的什么?”
“写的……‘一月二十一号,有人来家里吃饺子。他洗碗的时候问我,受了委屈说不说。我说,有人问就说。他说,那以后每天都有人问。’”
沈屿看着他的口袋。蓝色本子放在里面,鼓起来一个方方正正的形状,和那个圆圆的橘子挤在一起。
“你写了‘每天’?”
“写了。”
“你确定是每天?”
“确定。”
“你不怕说大话?”
“不怕。因为你说了‘每天都是明天见’。你说了‘每天’。你没有说大话。所以我也不用。”
沈屿伸出手,把顾柏围巾上的一根线头捻掉。围巾是灰色的,他送的那条。顾柏从放假开始就戴着,一直戴着,没有换过。
“围巾脏了。”沈屿说。
“没有。我洗过了。”
“你洗了?这条围巾不能机洗。”
“手洗的。用温水,放了洗衣液,泡了十五分钟,然后轻轻揉,没有拧,用毛巾吸干水分,平铺晾干。”
“你查了怎么洗围巾?”
“查了。在你送我围巾的那天晚上就查了。”
沈屿的手停在围巾上,手指捏着那根已经捻掉的线头留下的痕迹。
“你查那么早干什么?”
“因为我知道我会一直戴着。一直戴着就会脏。脏了就要洗。洗之前要查怎么洗才不会洗坏。”
“你那时候就知道会一直戴?”
“你送我的东西,我都会一直用。水杯是。橘子是。围巾是。你也是。”
最后三个字说出来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水龙头滴水的声音盖过。但沈屿听见了。每一个字都听见了。
“你也是”你不是东西,你是一个人,但你也是“会一直用”的那个。不对,“用”这个词不对。应该是“在”。你也是会一直在的那个。
沈屿没有纠正他。因为不需要纠正。他知道顾柏想说什么。从“你存在”到“你也是”,中间隔了三个月,隔了一杯水、一个橘子、一根粉笔、一条围巾、一个拥抱、一句“我喜欢你”。现在它们都收在同一个句子里。
“你也是。”
下午四点半,沈屿该走了。
顾柏送他到客运站。这次没有跑,两个人慢慢走的。阳光比早上柔和了很多,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,把雪地染成了一片温暖的、柔软的颜色。猫没有跟来,它蹲在窗台上,尾巴卷成一个问号,目送他们下楼。
“你回去之后,猫会想你的。”沈屿说。
“猫不会想人。猫只会想食物。”
“那你会想我吗?”
顾柏没有回答。他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雪,踩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
“你沉默是什么意思?”沈屿问。
“沉默的意思是,你问了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