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不需要回答?我需要。”
“你不需要。你知道答案。”
沈屿看着他。顾柏没有抬头,继续看着脚下的雪,一步一步地走。他的耳朵在夕阳下是橘红色的,和雪地上的光一个颜色。
“顾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看着我。”
顾柏抬起头,看着他。夕阳在他的眼睛里变成了两个很小的光点,像两颗被收在眼底的星星。
“我会想你的。”沈屿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让我说?”
“你说和我知道,是两件事。你知道一件事,和你听到有人说这件事,不一样。听到有人说,会觉得这件事更真。”
“那现在真了吗?”
“真的。很真。”
他们走到客运站门口。沈屿看了一眼时间,四点四十五分。还有四十五分钟车才开,但他不想让顾柏等太久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沈屿说。
“不回去。等你上车。”
“外面冷。”
“不冷。围巾很暖和。”
沈屿看着他脖子上那条灰色的围巾,看着他红红的耳朵,看着他呼出的白气在夕阳下变成一团一团的金色。
“顾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蓝色本子今天再记一条。”
“记什么?”
“记有人说‘你也是’。”
顾柏从口袋里拿出蓝色本子,翻开,写。夕阳的光照在本子上,把白色的纸页染成了橘红色,像秋天里最后一片没有落下的叶子。
他写完了,把本子举起来让沈屿看。
“一月二十一号,有人要走了。他说‘你也是’。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。他说的是,你也是我一直在的。你也是我会一直用的。你也是我的。”
沈屿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钻出来,照在两个人的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,拉得很长很长,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。
但平行线只是在平面几何里不会交汇。在生活里,它们可以靠得很近。近到中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,近到影子叠在一起,近到分不清哪条是谁的。
“顾柏。”
“嗯。”
“开学见。”
“开学见。”
“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?”
“不是开学见。是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不能见。你回去了。”
“那就后天见。大后天见。每天都见。手机见。视频见。心里见。”
顾柏看着他,笑了。不是那种很短很轻的笑,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,而是一个完整的、明亮的、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。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,嘴角上扬,耳朵红着,鼻子红着,整个人在夕阳下像一个被点燃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