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她出来之后,说的第一句话是‘我不接受’。”
沈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如果她真的说‘我不接受’,你怎么办?”
顾柏没有立刻回答。敲桌子的声音停了。听筒里只剩下呼吸声,和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声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会改口。她问我是不是喜欢你,我说是。这个‘是’,我不会收回来。”
“哪怕她不接受?”
“哪怕她不接受。我可以等她。等她慢慢接受。等她像接受橘子一样接受这件事。橘子一开始也不让我摸的。它闻了我的手,闻了好几天,才肯把脑袋抵在我手心里。猫都可以,我妈也可以。”
沈屿握着手机,觉得眼眶有点发酸。
“顾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妈出来之后,不管她说什么,你都给我发一条消息。一个字也行。让我知道你还在这里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没有挂。他们就这么通着话,没有说话,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。沈屿听见顾柏的呼吸从快到慢,从慢到稳,从稳到一种近乎于平静的节奏。像一个人在暴风雨中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地方,虽然风还在吹,雨还在下,但他暂时安全了。
二十分钟后,沈屿听见听筒那端传来一声门响。
“她出来了。”顾柏说,声音压得很低。
沈屿屏住呼吸。
他听见脚步声,很轻,一步一步的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隔了一段距离,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,但能听出那个声音的语调。不是愤怒,不是责备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沉重的东西,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之后,终于坐下来,发出的那一声叹息。
“她说‘饭在锅里,自己去热。’”顾柏转述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,“就这些。”
“没有别的?”
“没有。她看了我一眼,然后去厨房了。她在热饭。她在给自己热饭。”
沈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顾柏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不是‘我不接受’。这是‘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但我不想让你饿着’。”
顾柏没有说话。但沈屿听见,听筒那端有很轻很轻的、像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。不是玻璃碎掉的那种清脆的声响,而是更柔软的,更隐秘的。像一个人在忍了很久之后,终于让一滴眼泪落在了手背上。
“顾柏,你在哭吗?”
“没有。”声音是哑的,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你每次说‘没有’的时候,都是在哭。”
“没有哭。只是眼睛进东西了。”
“家里有什么东西能进眼睛?”
“灰尘。我们家灰尘很大。”
“你撒谎的时候会低头看自己的手。你现在低头了吗?”
顾柏没有回答。但沈屿听见了一声很轻的、几乎是无声的笑。带着眼泪的笑。咸的,涩的,但确实是笑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蓝色本子会记一条。”
“记什么?”
“记我妈问我是不是喜欢你。我说是。她没有说‘我不接受’。她说‘饭在锅里,自己去热。’”
“这句话为什么要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