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明天早上的车。”
“那今晚……”
“今晚住你那儿。你妈妈说了,客房收拾好了。”
顾柏低下头,看着脚下的雪。雪已经化了很多,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地面,只有墙角还有一些残雪,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说的那些话,我妈记住了。”
“哪些话?”
“你说你喜欢我什么。你说了一长串。她每一个都记住了。刚才她在厨房里跟我说,‘他说你在跑道上被嘲笑的时候不会骂回去,但会在铅球场上证明自己。这是真的吗?’我说‘是真的。’她说‘那他很了解你。’”
沈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妈妈说的对。我很了解你。但还有很多不了解的。”
“比如什么?”
“比如你爸走了之后,你是怎么过来的。比如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那个文件夹。比如你第一次被人问‘你是不是gay’的时候,几岁,在哪里,谁问的。比如你哭的时候,是出声还是不出声。”
顾柏看着他,路灯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,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很清楚。
“这些你想知道?”顾柏问。
“想。但你可以不说。”
“我会说的。”顾柏说,“不是现在。但以后。以后慢慢说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转身走回楼里。沈屿走在前面,顾柏走在后面。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又一盏一盏地在他们身后熄灭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声一声地响着,一个重一点,一个轻一点,交替着,像一首有两个声部的曲子。
走到五楼的时候,顾柏忽然开口了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住我家,我睡不着怎么办?”
“为什么睡不着?”
“因为你在我家。”
“我在你家你就睡不着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你在。你在我家。你在楼下。你在客房里。你离我只有一层楼。这种距离,我没有习惯。”
沈屿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顾柏。顾柏站在两级台阶下面,比他矮了一截,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。
“那你今晚就别睡了。”沈屿说。
“不睡干什么?”
“想我。反正你以前也睡不着。以前睡不着是因为害怕。今晚睡不着是因为……我在。”
顾柏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