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个人,”他说,“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你说第九次了。”
“说九次是因为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能不觉得我奇怪?”
“等你做正常事的时候。”
“我做的都是正常事。”
“住在喜欢的人家里,不是正常事。”
“是正常事。住在喜欢的人家里,就是正常事。”
顾柏没有反驳。他低下头,继续往上走。经过沈屿身边的时候,他的袖子擦过了沈屿的手背,轻轻的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。
那天晚上,沈屿躺在客房的床上,没有睡。
房间不大,一张单人床,一张书桌,一个衣柜。床单是浅蓝色的,洗得发白,但很干净,有洗衣液的味道。窗帘拉了一半,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。
他拿出手机,给顾柏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睡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你今天说的那些话。”
“哪些?”
“你说‘你在的’。你说‘以后她会听更多的’。你说‘一个人只有真的在乎,才会哭’。你说‘今晚睡不着是因为我在’。”
“你全记住了?”
“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记得。你说过的。”
沈屿看着屏幕,在黑暗中笑了。
“顾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蓝色本子今天记了几条?”
“很多条。记不下了。”
“那就记一条。记‘今天’。”
“今天太多了。一条写不下。”
“那就写‘今天很好’。”
顾柏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发来一张照片。是蓝色本子打开的一页,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二月二号。今天很好。好到不知道该怎么记。所以只写这四个字。今天很好。”
沈屿看着这行字,把手机放在胸口上。他能感觉到手机微微发烫,隔着睡衣,传到皮肤上,温热的,像另一个人的体温。
他闭上眼睛。
走廊里很安静,偶尔有水管里水流过的声音,咕噜咕噜的,像一个人在梦里说话。楼下有人在走路,脚步声很轻,一下一下的,从走廊的这头走到那头,又从那头走回来。
不是顾柏的妈妈。是顾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