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屿坐起来,走到门口,打开门。
走廊里,顾柏穿着睡衣站在那里,光着脚,头发乱着,手里拿着蓝色本子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他说。
沈屿看着他。走廊里的夜灯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顾柏的脸上,把他脸上的困倦和清醒同时照亮。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,和班会后那几天一样。但眼神是亮的,不是害怕的亮,而是另一种亮,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,不是为了看清什么,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在。
“进来吧。”沈屿说。
顾柏走进客房,在床沿上坐下来。他的脚趾蜷了一下,地板凉。沈屿把被子拉过来,盖住他的脚。
“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?”沈屿问。
“不是每天晚上。是,有事情的时候。”
“今天有什么事?”
“你在。”
“我在是事情?”
“对。你在,就是事情。你在我家,你在客房里,你离我只有一层楼。我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个信息。它一直在转,一直在想,一直在……”
“一直在什么?”
“一直在确认你不是梦。”
沈屿在他旁边坐下来。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上,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。
“我是真的。”沈屿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,但你的大脑不相信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怎么才能让它相信?”
顾柏想了想。
“你说一句话。说一句只有真的你才会说的话。”
沈屿想了想。
“你最后一题写错了,应该用动能定理,不是动量守恒。”
顾柏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这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记得。”
“记得。你当时看了我一眼,然后笑了。很小,很淡,像石子投入湖面后的第一圈涟漪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记得?”
“记得。因为那是第一次有人对我笑。”沈屿说,“不是礼貌的笑,不是同情的笑,不是‘你还好吗’的笑。是,你说了什么让我觉得有趣的事,所以笑了。那种笑,我没有收到过。”
顾柏看着他。月光照在他的眼睛里,把瞳孔照得很亮,像两颗被收在眼底的星星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