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多了。本子记不下。”
“那就记一句。记‘有人道歉了’。”
顾柏低下头,从口袋里拿出蓝色本子,翻开,写了一行字。写完之后他把本子举起来给沈屿看。
“三月五号,班会课。有人道歉了。不是一个人。是很多人。很多很多人。”
沈屿看着这行字,伸出手,把顾柏手里的本子拿过来,翻到第一页。第一页是空白的。什么也没有写。他又翻到第二页,第三页,第四页。每一页都写满了。小小的字,一笔一画都很端正,等号上面画着小小的波浪线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上面写着:
“这本本子快写满了。下一本,还是蓝色的。封面上还是有星星。”
沈屿把本子合上,还给顾柏。
“下一本,我买。”
“不要买和我一样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样太像情侣款了。”
“你不想用情侣款?”
“想。但我会害羞。”
沈屿看着他。顾柏的耳朵是红的,整只耳朵都是红的,从耳垂到耳尖,红得像要烧起来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很亮,亮得像深冬的湖面上反射出来的月光,冷的,但刺眼。
“顾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害羞的时候,很可爱。”
顾柏的耳朵更红了。红到沈屿觉得那两只耳朵下一秒就要冒出烟来。
“你这个人,”顾柏说,声音低得像蚊子叫,“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你说第十次了。”
“说十次是因为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能不觉得我奇怪?”
“等你做正常事的时候。”
“我做的都是正常事。”
“在教室里说一个人可爱,不是正常事。”
“是正常事。一个人可爱,就说他可爱。这就是正常事。”
顾柏没有反驳。他低下头,把蓝色本子放进口袋里,站起来,背上书包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该吃饭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并肩走出教室。走廊里很安静,其他班还在上课,偶尔有老师讲课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大开着,三月的风吹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顾柏忽然伸出手,拉住了沈屿的袖子。只有两秒钟。手指捏住袖口的布料,攥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动作快得像一个错觉。
但沈屿感觉到了。那两秒里,他感觉到了袖口上传来的力量,不大,但很确定。和之前每一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