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。哭是有声音的。眼睛湿了没有声音。”
沈屿伸出手,把顾柏眼角的一点湿润擦掉。手指碰到他的皮肤,凉的,但比冬天暖了很多。
“现在没有湿了。”沈屿说。
“嗯。”
“走吧。该回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走回教学楼。三月的夜风还是凉的,但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。风里带着泥土解冻的气味,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。沈屿走在前面,顾柏走在后面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一下一下地响着,一个重一点,一个轻一点,交替着,像一首有两个声部的曲子。
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,顾柏忽然停下来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蓝色本子写满了。”
“最后一页写的什么?”
“写的是……‘今天埋了一个文件夹。埋在那棵叫明天的树下面。它不会长出来。但树会长。’”
沈屿看着他。教学楼门口的灯光照在顾柏的脸上,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。他的眼睛是红的,但没有眼泪。他的嘴角是弯的,但不是笑。他的表情是一种沈屿从未见过的表情,不是悲伤,不是快乐,不是释然,不是任何可以用一个词概括的东西。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立体的、像一颗被切开的宝石,每一个切面都反射着不同的光。
“顾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下一本蓝色本子,我给你买。”
“不要买和我一样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样太像情侣款了。”
“你不想用情侣款?”
“想。但你说你给我买。你买的,就是情侣款。不管是不是一样的。”
沈屿笑了。顾柏也笑了。两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的灯光下,笑着,像两个普通的,十七岁的,刚刚埋掉了一些东西又种下了一些东西的男生。
“走吧,”沈屿说,“该回宿舍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走进教学楼,走上楼梯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又一盏一盏地在他们身后熄灭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走到三楼的时候,顾柏忽然拉住了沈屿的手。
不是袖子。是手。
手指扣进指缝间,紧紧的,像一把锁找到了它的钥匙。沈屿低下头,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。一只手是凉的,一只手是暖的。凉的那只慢慢变暖,暖的那只被风吹得有些凉了,但两只手加在一起,刚好是一个温度。
一个适合春天的温度。
“你的手不凉了。”沈屿说。
“在变暖了。”
“变了一年。终于变暖了。”
“对。一年。从体育课那天开始,到现在。一年。”
沈屿握紧了他的手。
“以后还会更暖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春天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