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假装睡着?”
“对。”
“你一直在骗我?”
“没有骗你。只是想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确认你不是他们中的一员。”
沈屿低下头,继续翻。
“十月十七号。旧实验楼后面。有人来了。在我被泼水的时候。他站在我面前,对那个人说‘你可以选择’。那个人选择了走。他赢了。”
“十一月二号。操场。有人在铅球场边给我鼓掌。三下。不多不少。像句号。”
“十一月十五号。雨里。有人没有伞。他和我一起淋雨。他说‘高的人淋头顶,矮的人淋肩膀’。他说得不对。高的人也会淋肩膀。但他故意说错的。他想让我觉得他在照顾我。”
沈屿翻得越来越快。便签纸一张一张地从眼前掠过,每一个日期,每一行字,每一个被记录下来的、好的事情。从九月到十一月,从十一月到一月,从一月到三月,从三月到六月。一整个学年。三百多天。三百多张便签纸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张便签纸上写着一行字。没有日期。
“写这本本子的时候,我在想,如果有一天他能看到这些,就好了。现在他看到了。所以这本本子的最后一页,不写我。写他。”
“沈屿。谢谢你。谢谢你存在。”
沈屿把书合上,抱在怀里。书是旧的,纸是黄的,边角是卷的。但那些便签纸是新的,每一张都贴得整整齐齐,每一个字都写得认认真真。
“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些?”他问,声音哑了。
“从第一天开始。从你放慢速度和我并排跑的那天开始。每一天写一张。有时候写得多,有时候写得少。但每天都写。”
“你写了三百多张?”
“三百一十七张。到今天为止。三百一十七天。三百一十七件好的事情。每一件都和你有关。”
沈屿看着他。顾柏站在他面前,耳朵红着,眼睛亮着,嘴角弯着。他的手里拿着那个已经写满了的蓝色本子,第一本,沈屿买的那本,封面上有星星的那本。
“这本也写满了?”沈屿问。
“写满了。最后一页写的是……”
“不要告诉我。留着。等你生日的时候,我再看。”
“我生日还有好几个月。”
“我等得起。”
顾柏看着他,笑了。不是那种很短很轻的笑,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,而是一个完整的、明亮的、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。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,嘴角上扬,耳朵红着,整个人在十一月的冷空气里像一个被点燃的灯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哭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每次说‘没有’的时候……”
“这次真的没有。眼睛没有湿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声音哑了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有人在三百一十七天里写了三百一十七件好的事情。每一件都和我有关。这种事情,会让任何人的声音变哑。”
顾柏伸出手,握住了沈屿的手。两只手,一只凉的,一只暖的。凉的那只已经不凉了,暖的那只一直暖着。它们握在一起,在十一月的冷风里,在没有雪的冬天里,在一个叫“明天”的树旁边。
不,那棵树不在这里。那棵树在操场的后面,在旧教学楼的旁边,在埋着文件夹的泥土上面。它在。它一直在。它会长高,会变粗,会在春天长出新的叶子。它会记得。记得是谁把它种下去的,记得它叫什么名字。
它叫“明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