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句话有什么好记的?”
“没有。但以后看到这句话,会想起今天。想起今天的热巧克力是甜的。想起今天走廊里的风是心里的风。想起今天的心跳加速了。”
“加速到多少?”
“没量。但比看到电磁感应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快。”
“那是多快?”
“大概……每分钟一百一十多。”
“平时呢?”
“平时六十八。”
“快了这么多?”
“对。”
“是因为我?”
“是因为你说的那三个字。”
“哪三个字?”
“‘心里的风’。”
沈屿把纸杯从顾柏手里拿回来,喝完了最后一口。热巧克力已经凉了,甜味变得寡淡,但可可的苦味浮现出来,在舌根上停留了很久。
“凉的也好喝。”他说。
“你说谎的时候……”
“我没有说谎。凉的也好喝。因为是甜的。”
“已经凉了,不甜了。”
“甜的。你说的。你说‘今天的热巧克力是甜的’。你说的话,我都记得。”
十一月,沈屿的生日。
顾柏送了他一个盒子。方方正正的,用蓝色的包装纸包着,上面系了一个白色的蝴蝶结。蝴蝶结系得歪歪扭扭的,和一年前平安夜那个苹果上的蝴蝶结一样,不太好看,但很认真。
沈屿拆开盒子。里面是一本书。不是新的书,是一本旧的,书页已经有些发黄,边角有些卷曲。封面上写着三个字——《小王子》。
“你送我这个?”沈屿问。
“打开。”顾柏说。
沈屿翻开第一页。扉页上写着一行字,是顾柏的笔迹,小小的,一笔一画都很端正,等号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波浪线。
“送给沈屿。谢谢你让我相信,我值得被看见。——顾柏”
沈屿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
他翻到第二页。不是扉页了,是第一页。第一页上贴着一张便签纸,便签纸上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。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。每一页都贴着一张便签纸,每一张便签纸上都写着一个日期和一行小字。
“九月三号。体育课。有人在跑道上放慢速度,和我并排跑。”
“九月三号。晚自习。有人给我写了一张纸条,说我最后一题写错了。不是动量守恒,是动能定理。他说得对。但他不知道,我故意写错的。我想看看他会不会发现。”
沈屿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看了顾柏一眼。顾柏的耳朵红了,但没有解释。
他继续翻。
“九月五号。食堂。有人坐在我对面,问我‘你今天有没有被找麻烦’。我说没有。其实有的。但我说没有。因为我想看看他会不会继续问。他问了。他说‘真的吗’。他看出来了。”
“九月十号。教室。有人给我倒了一杯水。他不知道,那是我第一次在学校里喝到别人倒的水。”
“九月十五号。图书馆。有人在我睡着的时候放了一杯水在我旁边。他不知道,那天我没有睡着。我假装睡着了。我想看看他会不会做点什么。他放了水,走了。没有拍照,没有叫醒我,没有对任何人说。他只是在便签纸上写‘你的笔掉了,我帮你捡起来了。水是新的,没喝过。’”
沈屿的手指在书页上收紧了。
“你那天没有睡着?”
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