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年以后,沈屿和顾柏回了一趟高中。
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,天还没黑,太阳挂在操场西边的屋顶上,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。他们从校门口走进来,保安看了一眼,没有拦,也许是因为他们看起来不像坏人,也许是因为保安换了太多茬,已经不记得毕业了好几年的学生长什么样了。
“变了很多。”顾柏说。
“嗯。”
“食堂重新装修了。外墙刷了新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操场的塑胶跑道也换了。颜色比我们那时候深。”
“嗯。”
顾柏停下来,看着沈屿。
“你就只会说‘嗯’?”
“嗯。”
顾柏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这个人,”他说,“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话少。”
“话少不好吗?”
“好。习惯了。你话多我反而不习惯。”
他们穿过操场。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有人在踢球,有人在三三两两地聊天。和很多年前一样,又和很多年前不一样。那些跑步的人不是他们认识的人,那些踢球的人不是他们班的同学,那些聊天的人聊的是他们不知道的话题。这个地方还是这个地方,但人已经不是那些人了。
“你还记得吗?”顾柏说,“体育课。一千米。你放慢速度和我并排跑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是第一个那样做的人。”
“你不是第一个被那样对待的人。但我是第一个和你并排跑的人。”
“对。所以记得。”
他们走到操场后面。那棵树还在。
它长高了。很多年前种下去的时候,它只有手指那么粗,像一根插在土里的筷子。现在它已经有碗口那么粗了,枝干伸展开来,叶子密密麻麻的,在晚风里轻轻摇晃。它站在那里,像一个沉默的、站了很久的、还在继续站下去的人。
沈屿站在树前面,看着它。
“长高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高到够不着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说过,高到够不着的时候,我们就爬树。”
“你会爬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