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十一点熄灯,可以吗?”
“随便。”
陆云深点点头,走到折叠床边,开始脱鞋。他脱下皮鞋,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,然后脱掉袜子,露出干净的脚。接着是西装裤——他解皮带的时候林砚别开了脸,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等林砚再转回头时,陆云深已经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睡衣,坐在折叠床边。那套睡衣的质地看起来很好,大概是真丝的,在灯光下泛着柔滑的光泽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折叠床,和不到两米的距离。
空气又安静下来。
林砚脱掉外衣,躺到床上。床板发出吱呀一声。他闭上眼睛,能听见陆云深那边细微的动静——他躺下了,被子掀开的声音,然后是很轻的叹息。
灯还亮着。
林砚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一只飞鸟。
“关灯。”他说。
“啪”一声,灯灭了。
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。只有窗外透进来的、微弱的街灯光,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。
林砚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他能听见陆云深的呼吸声,很轻,很平稳,但似乎……太平稳了。平稳得不像是在睡觉。
“你睡不着?”他问,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突兀。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“嗯。”陆云深说,“有点认床。”
“你那床四千多,认什么床。”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陆云深顿了顿,“是……太安静了。”
林砚没听懂:“什么?”
“这里太安静了。”陆云深的声音很低,在黑暗里像某种耳语,“没有空调的声音,没有电梯运行的声音,没有隔壁房间的电视声。太安静了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”
林砚没说话。他仔细听了听——确实,这栋老房子隔音不好,能听见楼上冲马桶的声音,能听见对门夫妻吵架的声音,能听见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。但这些声音很模糊,很遥远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“你在酒店睡不着,是因为太吵?”他问。
“是因为太安静。”陆云深纠正道,“五星级酒店的隔音太好了,好到像在真空里。我试过所有房间,最顶层的套房,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夜景。但躺在那里,我什么都听不见,只能听见自己的耳鸣。”
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流淌,平静,但有种奇怪的脆弱。
“但在这里,能听见楼上走路的声音,能听见水管的声音,能听见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能听见你翻身的声音。”
林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“那昨晚你怎么睡着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云深说,“可能因为发烧,可能因为药。但我记得……我好像做了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不记得了。只记得是彩色的,很模糊,很温暖。像……像小时候。”
林砚不说话了。他盯着墙壁,墙壁上有道裂缝,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