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深看着那碗面。热气氤氲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他拿起筷子,夹起一筷子面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面是挂面,很普通,但煮得恰到好处,不软不硬。汤是开水冲的调料包,很廉价,但很烫。荷包蛋是糖心的,筷子一戳,金黄的蛋液流出来,混进汤里。
他一口一口吃着,吃得很慢,但很认真。热气扑在脸上,眼睛又开始发酸。
林砚很快吃完了,放下碗,看着他吃。
等陆云深吃完最后一口面,喝完最后一口汤,林砚才开口:
“现在,睡觉。”
陆云深放下碗,看着林砚。灯光下,林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很平静,像今晚这场雨,淅淅沥沥,但很温柔。
“林砚。”陆云深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林砚没说话,只是站起来,开始收拾碗筷。陆云深也站起来,想帮忙,但林砚说:“你去睡。”
语气不容置疑。
陆云深走到折叠床边,躺下。床板发出吱呀一声。他盯着天花板,听着林砚洗碗的水声,听着窗外的雨声,听着自己逐渐平稳的心跳。
灯灭了。
黑暗重新降临。
但这一次,黑暗没那么可怕。因为有雨声,有洗碗的水声,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。
“林砚。”陆云深在黑暗里说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……过得怎么样?”
林砚躺到床上,盖好被子。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,那道裂缝在黑暗里像一道伤疤。
“一样。”他说,“上班,下班,吃饭,睡觉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陆云深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今天在美术馆,”他说,“遇到一个策展人。叫方清,很奇怪的人。他给了我一张名片,说他的画廊只展‘真的’东西。”
林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“你认识他?”陆云深问。
“……不认识。”
“哦。”陆云深顿了顿,“他说,下个月有个展览,让我去看看。说都是些……不太一样的东西。”
“你会去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云深翻了个身,面朝林砚的方向。黑暗中,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“你觉得我应该去吗?”
这个问题很奇怪。他们认识才四天,问这种问题,越界了。
但林砚回答了。
“想去就去,不想去就不去。”他说,“你自己的事,自己决定。”
陆云深笑了,很轻的一声笑。
“是啊。”他说,“我自己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