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陆云深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左脸。在昏暗的光线下,能看见那里有一点红肿。
“不疼。”他说,像在自言自语,“真的,不疼。比起……比起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事,这一巴掌,一点都不疼。”
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,脚步很飘,像踩在棉花上。
林砚跟在他身后。两人前一后穿过雨幕,走进楼道,上楼。
开门,开灯。
房间里很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、被雨水模糊的街灯光。陆云深站在门口,没进去,就那么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二十平米的空间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突然说,声音很轻,“这间屋子,是我这辈子待过的最小的房间。”
林砚脱掉湿透的外套,挂在门后。
“但也是……”陆云深顿了顿,声音有些抖,“但也是我待过的最像‘家’的地方。”
他走进来,关上门。然后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。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,像一道道泪痕。
“我小时候住的地方,很大。三层别墅,带花园,游泳池,电影院。但很空,很冷。我妈去世后,更冷。我爸忙着工作,很少回家。保姆做好饭,放在桌上,冷了,就收走。我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睡觉,一个人做作业。”
他转过身,背靠着窗,看着林砚。
“后来我去英国读书,住的公寓也很大,能看见泰晤士河。但还是很空。再后来回国,住公司附近的顶层公寓,更大,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夜景。但还是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越来越低:
“但这间屋子,很小,很破,有霉味,有关东煮的味道。但……不空。”
林砚走到桌边,倒了两杯热水。他递了一杯给陆云深。
陆云深接过,握在手心。热水很烫,但他握得很紧,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林砚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对不起。”
林砚抬头看他。
“为我姑姑,为我爸,为……所有的一切。”陆云深说,眼睛很红,“他们不该那样对你。你不该承受那些。”
林砚没说话,只是喝了口水。
“那枚袖扣,”陆云深继续说,“你还留着吗?”
林砚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个空烟盒,打开,拿出那枚袖扣,放在桌上。
银色的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螺旋纹路很精致。
陆云深盯着那枚袖扣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拿起袖扣,握在手心。
“十二万。”他说,语气很平静,“我姑姑没说谎,这确实值十二万。但你知道吗,我有一抽屉这样的东西。袖扣,领带夹,手表,皮带扣。全都是奢侈品,全都是……标签。”
他摊开手,袖扣躺在掌心,银光闪闪。
“有时候我觉得,我就是这些东西的总和。陆云深=西装+手表+袖扣+豪车+顶层公寓+陆氏集团总裁。把这些东西一件件剥掉,剩下的……是什么?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砚:
“我不知道。我活了二十八年,不知道剥掉这些标签,我到底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