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放下水杯,走到他面前。他比陆云深矮一点,要微微抬头才能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想知道?”林砚问。
陆云深点点头,很用力。
“那就脱。”
陆云深愣住了。
“脱掉。”林砚说,语气很平静,“西装,手表,袖扣,所有标签。脱掉,看看剩下的是什么。”
陆云深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始动手。
他解下手表——百达翡丽,铂金表盘,价值三百万。放在桌上。
他解开衬衫扣子,脱掉衬衫——意大利手工定制,一件八万。扔在椅子上。
他解开皮带——爱马仕,鳄鱼皮,五万。抽出来,扔在地上。
他脱掉裤子,脱掉袜子,脱掉内裤。
最后,他赤身裸体地站在房间中央,站在昏黄的灯光下,站在这个二十平米的、破旧的出租屋里。
皮肤很白,肌肉线条很清晰,但也很瘦,肋骨根根分明。左胸下方有一道很淡的疤痕,是小时候做手术留下的。手腕内侧有三道平行的、淡化的疤痕,是很多年前留下的。
他站在那儿,像个刚出生的婴儿,赤裸,脆弱,毫无防备。
“现在,”林砚看着他,语气很平静,“你就是陆云深。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,会发烧,会失眠,会淋雨,会挨巴掌,会……哭。”
陆云深低下头,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左脸的红肿,摸了摸胸口那道疤,摸了摸手腕上那三道旧伤。
然后他笑了。
很轻的一声笑,但很真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陆云深。会发烧,会失眠,会淋雨,会挨巴掌,会……哭。”
说完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没有声音,只是眼泪,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砸在地板上,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。
林砚看着他哭,没说话,也没动。就那么站着,看着他哭。
哭了很久,陆云深才停下来。他抬起手,胡乱抹了把脸,然后走到折叠床边,坐下。
“林砚。”他说,声音很哑。
“嗯?”
“我想睡一觉。”陆云深说,抬头看着他,“不吃药,能睡着吗?”
林砚走到衣柜前,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,扔给他。
“擦干,躺下。”
陆云深接过毛巾,擦干头发,擦干身体。然后他躺到折叠床上,盖上被子。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,很淡,很干净。
林砚关掉大灯,只留一盏小夜灯。昏黄的光晕在房间里晕开,很柔和。
他躺到自己床上,盖好被子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雨声,和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“林砚。”陆云深在黑暗里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