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十七分,便利店的自动门滑开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雨后的湿冷。林砚抬头,看见陆云深走进来——他今天没穿西装,只套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,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,头发有些凌乱,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
“这么早?”林砚问,手指在收银机键盘上停顿。
陆云深走到收银台前,手肘撑在台面上,揉了揉眉心。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,但眼神很清醒,清醒得有些不正常。
“睡不着。”他说,声音很哑,“就想……来看看你上班的样子。”
林砚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继续点钱。夜班的最后半小时,他得把今天的账对完。
便利店里很安静,只有冰柜嗡嗡的运转声,和关东煮锅咕嘟咕嘟的冒泡声。日光灯很亮,把货架上那些色彩鲜艳的包装袋照得有些刺眼。
陆云深在店里转了一圈。他走过饮料区,走过零食区,走过泡面货架,最后停在关东煮锅前。锅里翻滚着鱼丸、萝卜、海带结,热气氤氲,混着甜辣酱的味道。
“这个好吃吗?”他指着锅里的萝卜。
“还行。”林砚头也不抬,“一块五一个。”
陆云深拿起夹子,夹了一块萝卜,又夹了两串鱼丸,放在纸杯里,淋上甜辣酱。他端着纸杯走到收银台,递过去一张二十。
林砚接过,找零,动作很机械。
“你就吃这个当早饭?”陆云深问,咬了一口萝卜。很烫,他哈着气,但没吐出来。
“嗯。”
“不健康。”
“便宜。”林砚说,合上收银机,从柜台下面拿出那本速写本,翻开新的一页。
陆云深就站在收银台前,靠着台子,慢慢吃那杯关东煮。他吃得很慢,很仔细,像在品尝什么高级料理。
“你每天都这个点吃饭?”他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
“然后几点睡?”
“七八点。”林砚说,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他画得很快,线条很随意,是便利店的货架,和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。
陆云深盯着他画画的手看了很久。那只手很瘦,骨节分明,虎口有薄茧,是长期拿画笔留下的。指甲剪得很短,很干净。
“你以前在美院,”他突然说,“画什么?”
林砚的动作停了一瞬。很短暂的一瞬,但陆云深捕捉到了。
“什么都画。”林砚继续画,语气很平淡,“静物,人体,风景。”
“喜欢画什么?”
“都喜欢。”
“骗人。”陆云深说,声音很轻,“喜欢的东西,不会用‘都’来回答。”
林砚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陆云深也在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,但很锐利,像能看穿什么。
“你呢?”林砚反问,“你喜欢什么?”
陆云深被问住了。他想了很久,然后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好像……没什么特别喜欢的。工作,赚钱,应酬,都不是喜欢,是……必须做。”
他把最后一块鱼丸吃完,纸杯扔进垃圾桶,擦了擦嘴。
“我爸说,喜欢是弱者的借口。强者只做该做的事,不管喜不喜欢。”
“那你爸喜欢什么?”林砚问。
陆云深愣住了。他努力回忆,但脑海里只有父亲冷硬的侧脸,和永远紧抿的嘴唇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,“可能……喜欢钱吧。喜欢权力。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。”
林砚不说话了。他低下头,继续画画。这次他画的是收银台——台面上有计算器,有扫码枪,有零钱盒,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