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,砸进面汤里,溅起小小的涟漪。
“嗯。”他点头,很用力,“五百块一天,加蛋另算。”
林砚也笑了,很淡的一个笑。
然后他拿起桌上那份合同,推过去。
“我签了画廊。”他说,“方清的。以后……可能真的能靠画画活着了。”
陆云深接过合同,翻开,看见那个签名——很工整,很用力,是林砚的字。
“恭喜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。
“佣金百分之三十。”林砚继续说,“方清说,如果卖得好,一年能赚……不少钱。”
他说“不少钱”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但陆云深能听出里面的重量。
“那很好。”陆云深说,把合同还给他,“真的,很好。”
两人都没再说话,只是安静地吃面。阳光很好,很温暖,把整个房间都照得亮堂堂的。
吃完面,陆云深主动去洗碗。林砚就坐在桌边,看着他洗。动作还是很生疏,但很认真。
洗完碗,陆云深擦干手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。
“林砚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我真的去坐牢了,你能……经常来看看我吗?”
林砚走到他身边,和他并肩站着,看着窗外。
“不会的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你不会坐牢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,”林砚转过头,看着他,“因为你是陆云深。陆云深不会坐牢,陆云深会……想办法活着。”
就像我一样。
这句话他还是没说出口,但陆云深听懂了。
他笑了,这次笑得很轻松,很真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会想办法活着。”
然后他伸出手,很轻地,握住了林砚的手。
林砚没挣开,只是任由他握着。
阳光很好,很温暖。窗外,这座城市还在运转,高楼大厦,车水马龙,繁华如常。
而在这个二十平米的、破旧的出租屋里,两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,正握着手,看着窗外。
一个刚刚签了卖身契,一个刚刚失去一切。
但他们握着手。
像两棵在石缝里挣扎着要钻出来的草,很艰难,很渺小,但很顽强。
因为只要还握着,就还能活。
只要还活着,就还有明天。
而明天,太阳还会升起。
面,还会煮。
五百块一天,加蛋另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