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。林砚付了钱,冲进住院部大楼。电梯很慢,他等不及,直接冲上楼梯。
三楼,心脏外科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护士站亮着灯。王主任站在313病房门口,看见他,快步走过来。
“林砚,你终于来了!快,签字,手术同意书!”
林砚接过笔,看都没看,在指定位置签下名字。手在抖,字写得很潦草,但能看清。
“钱……”王主任顿了顿,“医院财务说,五十万已经到账了。你……哪来这么多钱?”
“借的。”林砚说,声音很哑,“手术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马上。麻醉师已经在准备了,主刀医生是我,你放心。”王主任拍拍他的肩膀,“去等着吧,手术大概要五六个小时。你去休息室,有消息我叫你。”
林砚点点头,走到手术室门口的长椅坐下。手术室的红灯亮着,很刺眼,像某种警告。
他盯着那盏红灯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,抵在额头上。
他从不信神,不信佛,不信任何能拯救他的东西。但此刻,他在心里默念:求求你,让小溪活下来。让我做什么都行,让小溪活下来。
时间过得很慢,每一秒都像一年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的脚步声,和远处传来的呼叫铃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有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。
林砚抬起头。
陆云深站在他面前。
他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额前,西装皱巴巴的,脸上有淤青,嘴角破了,在渗血。但他站着,背挺得很直,眼睛很红,但很亮,死死盯着林砚。
“你……”林砚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我找了你四个小时。”陆云深开口,声音很哑,像砂纸磨过喉咙,“医院,画廊,便利店,你家。最后陈姐说,你可能在医院。”
他在林砚身边坐下,肩膀挨着肩膀,很紧,很沉。
“为什么关机?”他问。
“手机没电了。”林砚说,很拙劣的谎言。
陆云深没拆穿,只是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伸手,很轻地碰了碰他脸上的伤——是昨晚在美术馆,陈墨的保镖推搡时留下的,已经青了。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林砚说,偏过头,避开他的手。
陆云深的手停在半空,然后慢慢放下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也有伤,关节破了,在流血。
“我去画廊找你,陈墨的人在那里。”他低声说,像在自言自语,“他们不让我进去,我打了他们。然后陈墨出来了,给了我一份东西。”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,递给林砚。
是那份保密协议。最后一页,有林砚的签名,和他按的手印。
“五十万,”陆云深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针,扎在空气里,“五十万,买你闭嘴,买你消失,买你……永远离开滨江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砚:
“你签了?”
林砚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份协议,盯着自己的签名。那个名字,很工整,很用力,像某种耻辱的烙印。
“我妹妹要手术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,“五十万,三天内。我没别的办法。”
“我有。”陆云深说,声音很急,“我可以给你钱,多少都可以,你不用签这种东西,不用——”
“然后呢?”林砚打断他,转过头,看着他,“然后我欠你五十万?然后我继续住你的,吃你的,靠你养活?然后我们的关系,变成债主和债务人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发抖:
“陆云深,我不需要施舍。尤其是你的。”
陆云深愣住了。他看着林砚,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,很苦的一个笑。
“施舍?”他重复这个词,摇摇头,“林砚,你觉得我给你钱,是施舍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林砚反问,声音很冷,“你是有钱人,五十万对你来说是小钱。你给我,我拿了,然后呢?然后我每天对着你,想着我欠你五十万,想着我妹妹的命是你买的,想着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你的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