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沈兰舟不急着去回答。
一个乍一看如此简单的问题,以他和虞既白打交道的经验来看,太简单了。
这个不会是他要的答案。
他扫了一眼病歪歪卧在床上的男人身影,视线回到浮夸到令人发笑的赌约书,嘴里嘀咕道,“人剑合一……什么意思?是个剑修都懂的道理。”
沈兰舟装作还在看赌约书,实则一直用余光在悄悄打量虞既白。
他眼见自己小声说完这句话后,虞既白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,眼神都无意识在往下看。
这说明什么?
他在躲他的视线。
果然!虞既白也在悄悄观察他,在根据他的反应调整这个赌约的真正答案!
沈兰舟恍然大悟,暗中留下一滴冷汗来,他就知道这个男人没那么简单。二叔说的对,这种面上笑嘻嘻的人最可怕,鬼知道背地里心有多黑!
他手指摩挲纸张,继续低声道:“所以,不能以字面来解题。”
那边的虞既白果真在点头,当然,这种极其轻微、不想引人注意的动作不可能逃过他沈大少爷的眼睛。
可惜,可惜。
虞既白啊虞既白,任你城府极深,心眼子多如沈二爷骂他狂喷的唾沫星子,也比不过这么多年跟全沈家斗法的他!
就你这种耍人程度,连沈大爷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!
沈兰舟心底冷笑,心里的小人嘚瑟得两个鼻孔都喷起气,等爷赢了你,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去扫沈二爷的药仓吧!看我不让你累趴下哭着求着我放过你!
“啊,我想到了,既然是以通俗语音解释,”沈兰舟灵机一动,猛一拍手,“也是看要给谁解释。”
余光里,床上那个身影有一瞬的僵硬,整个人都在克制惊慌的心绪。
“那么,在场的只有沈老头和陆尘,会是谁?”沈兰舟靠在小桌旁,微微侧身,只留出小半个脸来继续观察。
虞既白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猜到这么深,手一抖就碰掉了一根筷子,匆匆忙忙趴到床边上伸手去捞,捞上来后还一直垂着脑袋看。
沈兰舟头一次由衷地发自内心感谢自己这个体质,让他拥有比他人更加敏锐的五感。
“陆尘与你同行,你肯定是会选择他。但是考虑到这个赌约的特性,也不是没有可能你会反其道而行,选择沈老头。”沈兰舟手托下颌,摆出一副还在认认真真思考的模样。
床上虞既白的表情差点失控,流露出一抹克制不住的喜悦。
嗯?居然不是沈老头啊。沈兰舟漫不经心想,原来还有第三层吗?你会选择陆尘,你猜到了我猜到你会选择陆尘。绕来绕去,还是陆尘。
差一点就叫你给绕进去了。
但是,还是你沈大少爷更胜一筹!
沈兰舟自信转身,“啪”一下子将纸拍回桌上,脸上贴的假胡子都在一抖一抖的,整张苍老的面容写满了“迫不及待”,“来吧,虞既白!败在我堂堂沈大少的手下,你也算是虽败犹荣了!”
【啊啊啊啊啊】886吓了一跳,在掌心忍不住开始团团转起来,【他猜到了吗?宿主宿主,你设置的问题会不会太简单了?】
虞既白轻松一笑,安抚它说:“不可能,他就算猜到了我在‘对谁说’上挖了坑,他也决计猜不到真正的答案是那样简单,只有两个字而已。”
沈老头和陆尘听到沈兰舟的放话,拖着小板凳从墙角回来,老老实实端坐在床边,静候这一场赌约的结局。
虞既白伸出一只手来,“那就请沈小先生来说说你的答案吧。”
沈兰舟卷起鬓边的白发,另一手叉着腰道,“其实非常简单——”
“等等!”沈老头突然打断道,“虞小兄弟,老夫觉得你最好把答案写下来,就现在。”
陆尘霎时反应过来,急急道,“喂喂,你怀疑仙人会反悔?”
迎着沈老头如炬般的目光,虞既白坦然摆摆手道,“这确实是我的疏忽,答案应该在赌约定下后就写下。”他提笔云淡风轻落下两个字来,在他写字时,沈兰舟也很守规矩地蒙住眼,站到门边上背过身不去看他。
“这……”沈老头接过纸来,直愣愣盯着那两个字,完全没想到答案原来如此简单。他最后长叹一声,摇摇头,望向身姿挺拔立在门口的沈兰舟,自己家小子还是太过正经了,这虞小子是真的心黑。
他将纸递给陆尘,陆尘歪着脑袋看着,挠挠头发想了想,冲虞既白点点头道,“多谢仙人指点!”
虞既白嘴角一抽,忙摆手连连道:“别别别!你小子还是以后入师门好好学东西,别学这个不伦不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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