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俩不过来也行,妈自己能照顾好自己,你们自己的事要紧。”陈母微微一笑。
陈悯心中对陈母十分愧疚,实在笑不出来。陈母看出他神色有异,忍不住问:“哪里不舒服吗,孩子。”
“有些感冒。”陈悯低下头。
陈母关切的给他递了杯水:“仔细身体,入冬了,更要保重健康。”
“知道了……”
“过两天,我就要做手术了,我知道,我能做这个手术,都是小明你的功劳。”陈母笑眯眯地拍拍陈悯的手,“这段时间以来,我和小纯对你感激不尽,如果没有你,我们真是没有主心骨,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。”
陈悯手脚冰凉,语气低缓:“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陈母摇头:“这个世界上,没什么是必须、应该要做的,你这个孩子干什么总是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,父母知道会心疼的。”
陈悯看着陈母慈爱的脸庞,心中百感交集。如果陈母知道他不是陈明,是否还是会这样关心他?他孤身太久,跟陈纯和陈母相处的这段时间,是他父母故去后最幸福的时间。或许他内心深处也贪恋着家庭和睦,幸福美满,深深贪恋着本不属于自己的温暖。
“孩子。”陈母将陈悯冰凉的手捂在掌心,满脸疼惜,“别太折磨自己,你是个好孩子,我知道……”
“真正的小明或许已经不在了……”
陈母温和的声音宛如一道惊雷,炸得陈悯心头大震,他猛然抬头,对上陈母那双洞悉一切的目光。他拙劣的伪装果然瞒不住十月怀胎生下孩子的母亲。陈母或许早就知道他这条孤魂野鬼占据了她儿子的身体。
陈悯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,他手心越发冰凉,半响后,他语气沙哑,近乎哽咽:“抱歉,真得十分抱歉,我知道这件事很离奇,我不想狡辩我鸠占鹊巢的事实。我会尽可能弥补……弥补您和陈纯,如果您恨我,不论多少次,只要我还活着,我都会跟您磕头认错……”
“我说过了,不怪你,孩子……”
陈母握紧陈悯的手,目光温和,“我啊,多希望你是我真正的孩子。你不知道陈明,他太像他那个赌鬼父亲,这些年光是缠着我也就算了,偏偏还要趴在他弟弟身上吸血。我生下他,对他有养育责任,他怎么对我我都认。可是他不能害了小纯,我实在不能原谅他拿着小纯的血汗钱鬼混……我承认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,在陈明和陈纯之间,我更希望小纯能幸福。”
“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,你来了。”陈母目光释然,“你来之后,小纯的笑容也多了,整个人开朗了不少。你对小纯和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,事到如今,先让……阿姨跟你好好说声谢谢,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和小纯的照顾。”
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可以告诉阿姨你真正的名字吗?阿姨希望你好好活着,不用变成别人也能堂堂正正的活着。”
陈悯心中震荡,眼眶一酸,哑然道:“陈悯,怜悯的悯。”
“真是好名字,难怪你这么温和善良,你爸妈真是给你起了个好名字。”陈母目光温和,“小悯,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今天过后,还能和我们做一家人吗?”
“当然可以……谢谢您,谢谢您原谅我。”陈悯眼眶微湿,一种久违的温暖萦绕在他心头,让他想起父母还在的时光。
家人这两个太重太重,重到他每每想起,心中都像坠着一块巨石,让他又踏实又忐忑。或许他从前爱上驰豫,只是因为太孤单,太想有个可以让他依靠的家人。
而现在,他终于找到了能让他休憩的家乡。
重活一世,他飘荡的灵魂终于有了实感,他以陈悯的身份,再次获得了家人。
“小悯,你是好孩子,你也有幸福的权利,不要再为难自己,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起,你的眼睛就一直在难过。”陈母叹息说。
她发现陈明身体换了人的契机,就是源于眼前年轻人那双总是心事重重的目光。她知道不论是出什么离奇的车祸,也不可能把烂苹果撞成红富士,所以她怀疑眼前人早就不是陈明。起初她一个乡下妇女也怕是厉鬼占了陈明的壳子来害他们,但随着相处时间越长,年轻人关怀陈纯,孝顺她这个“母亲”,久而久之,她发现这“厉鬼”比她亲生儿子更有人样。
有时候亲情不一定要靠血缘来联系,比起她那个害人害己的儿子,眼前的年轻人温良恭俭让,让她一颗戒备的心忍不住感慨,如果眼前的人是她孩子该多好。
如果那样,小纯会有很好很好的同胞兄弟,不用这么年轻就愁眉苦脸,就算自己撒手人寰,小纯也有人可以陪伴。
所以眼前的年轻人,就算不是她真正的孩子,她也早已视如己出。
想到这里,陈母弯腰轻轻拥住陈悯:“阿姨希望你和小纯都好好的,如果我下不了手术台,你们两个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陈悯眉头紧蹙,伸手抱住陈母,眼前是陈母斑白的头发,他心头一软,忍不住道:“您和陈纯要平安健康,长命百岁。”
就算豁出他这条命,他也一定要救出陈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