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晚趴在栏杆上往下看——太宰治已经落入了漆黑的海水中,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。身后甲板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翻过栏杆。
坠落的时间很短,但感觉很长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海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——他想起了太宰治在天台上念的那段话:“自由落体的过程中,人会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放感。”
原来这就是“解放感”。
然后他撞进了水里。
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灌进他的鼻子、耳朵、嘴巴。他的身体在下沉,黑暗包围了他,什么都看不见,什么都听不到,只有一种巨大的、压迫性的“空”笼罩着他。
他不会游泳。
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的时候,他已经开始呛水了。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,变成一串气泡往上升。他伸出手去抓,什么都抓不到。
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领。
那只手很大,很有力,把他从水里拽了上来。他的头露出了水面,大口大口地喘气,海水从他的头发上流下来,糊住了眼睛。
“叫你别迟到你不听,叫你跳你就跳,跳了又不会游。”太宰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一种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无奈,“你是想殉情想疯了吗?”
林晚晚咳了几口水,说不出话。
太宰治一手抓着他的后领,一手划水,带着他往码头方向游。身后白鲸号的甲板上亮起了灯,有人拿着手电筒往海面上照,但光线在黑暗的海面上只能照出几米的距离,找不到他们。
他们游了大概十分钟,才绕到一个隐蔽的码头边缘。太宰治先爬上去,然后把林晚晚拽上来。两个人浑身湿透地瘫在水泥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林晚晚仰面躺着,看着头顶的天空。东方的鱼肚白已经变成了一层淡淡的橘色,星星正在一颗一颗地消失。
“太宰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救我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太宰治坐起来,拧了拧衣服下摆的海水,“下次再跳河,先学会游泳。我可不想每次都要捞你。”
“你不是说你想淹死吗?怎么游泳这么好?”
太宰治沉默了两秒。
“因为淹死太慢了。”他说,“入水之后,如果没有人救,大概要三到五分钟才会失去意识。那三到五分钟里,你会一直挣扎,一直想呼吸,一直求生。那是本能,和‘想不想死’没有关系。我不喜欢那种感觉。”
林晚晚转头看着太宰治。
他浑身湿透了,头发贴在脸上,绷带也湿了,贴在右眼上。他的嘴唇发紫,脸色苍白,但他坐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了一夜但依然没有倒下的树。
“太宰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在船上,听到费奥多尔说我是‘书的碎片’的时候——你在想什么?”
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。
海风从他们身边吹过,把湿衣服上的水汽带走,留下一层冰冷的寒意。
“我在想,”太宰治终于开口了,“不管你是不是‘书的碎片’,不管你的异能力是从哪里来的——你就是你。川上富江。一个连游泳都不会的笨蛋。”
林晚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自嘲,是真的觉得好笑。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浑身湿透,嘴唇发紫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“你笑什么?”太宰治问。
“笑我自己。”林晚晚说,“我居然在担心你会不会因为我是‘书的碎片’就对我另眼相看。结果你担心的只是我不会游泳。”
“这两件事都很重要。”太宰治站起来,伸出手,“走吧,回去换衣服。再待下去,你会感冒的。”
林晚晚握住他的手,被拉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