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是挨打?不能直接打回去吗?”
“因为你打不过。”太宰治说得很直接,“你的体术太差了。中也那样的体术高手,打你只需要一拳。你打他一百拳,他可能连汗都不会出。所以你要先学会挨打——学会在被击中的瞬间卸力,学会在倒地的瞬间翻滚卸力,学会在被压制的时候找到挣脱的机会。”
太宰治走到林晚晚面前,伸出手。“我先演示。你打我。”
林晚晚犹豫了一下,伸出拳头,轻轻地打向太宰治的手掌。
“用力。”太宰治皱眉,“你是在打人还是在摸人?”
林晚晚深吸一口气,用力打了一拳。太宰治的手掌接住了他的拳头,没有退,没有晃,纹丝不动。
“你的力量太小了。”太宰治松开他的手,“不是因为你力气小,是因为你不会发力。拳头不是用手臂打的,是用全身。从脚开始,力量经过腿、腰、背、肩,最后传到拳头。你只用了手臂,所以你的拳头没有重量。”
太宰治走到沙袋前,示范了一拳。他的动作不快,但拳头打在沙袋上,沙袋猛地弹起,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林晚晚看着那个还在晃动的沙袋,沉默了。太宰治看起来很瘦,瘦到让人觉得风一吹就会倒。但他的拳头里有整座山。
“来,我教你发力。”太宰治走回来,站在林晚晚身后,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,一只手托着他的肘部。“脚,与肩同宽。膝盖微屈,重心下沉。转腰,不是转肩。肩是跟着腰走的,腰不动,肩就不动。”
太宰治的手很凉,但按在肩膀上的力道很稳。林晚晚能感觉到他的手掌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——不冷,不热,是一种让人安心的、恒定的温度。
“转腰。”太宰治的声音在耳边,很近。
林晚晚转腰,出拳。
拳头打在太宰治的手掌上,发出比刚才响得多的声音。
“好了一点。”太宰治松开手,“但还不够。继续练。打到你的手抬不起来为止。”
林晚晚对着沙袋打了一百拳。五十拳的时候,手开始发酸。八十拳的时候,手开始发抖。一百拳的时候,手真的抬不起来了。他垂着双臂,大口大口地喘气,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,落在垫子上,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。
“休息五分钟。”太宰治递给他一瓶水,“然后继续。”
林晚晚接过水,拧开盖子,喝了一大口。水是温的,不好喝,但解渴。
“太宰先生,你以前也是这样练的吗?”
“差不多。”太宰治在垫子上坐下,双腿伸直,双手撑在身后,“但我的老师不是人,是任务。每次任务都是一次‘考试’,考不过就死。我考了很多次,活到了现在。”
“你考不过的时候怎么办?”
“跑。”太宰治说,“打不过就跑。跑不掉就躲。躲不掉就装死。装死没用就——等死。”
他说“等死”的时候,语气就像在说“等公交车”一样平淡。
“你等过吗?”
“等过。”太宰治看着天花板,“很多次。但每次都有人来救我。中也,红叶姐,森先生——还有织田作。”
林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织田作之助。那个已经死了的人。在太宰治“等死”的时候,来过,救过,然后死了。
“所以法则十五——如果有人愿意为你死,不要让他死。”林晚晚说,“你是在说织田作之助。”
太宰治没有回答。他闭上眼睛,靠在垫子上,像是睡着了。但林晚晚知道他没有睡。因为他的手指在动——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,像是在摸什么东西的边缘。
一本书的边缘?一张照片的边缘?还是一个人的手的边缘?
林晚晚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太宰治的每一个动作背后,都有一个他没有说出口的故事。
那些故事的名字叫“失去”。
而“失去”的另一种说法,是“活着的代价”。
晚上,林晚晚回到宿舍,浑身酸痛,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。他坐在书桌前,翻开太宰治给的笔记本,开始背□□大楼的平面图。
一层:大厅、前台、收发室、安保监控室、访客登记处。大厅有三个出口——正门、侧门、消防通道。安保监控室在正门右侧,有四个摄像头覆盖大厅全域,盲区在消防通道门口左侧五十厘米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