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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训（第4页）

二层：行政办公区、财务部、人事部。走廊呈T字形，T字的交叉点有一个转角镜，可以反射两条走廊的画面。

三层：空置。

四层：空置。

五层：普通成员办公区、宿舍A区。

六层：食堂、厨房、仓库A区。

他一层一层地背，背到第十层的时候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。但他没有停。太宰治花了三个月画出来的东西，他至少要花三天背下来。不是因为聪明，是因为——太宰治花了三个月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太宰治的消息。

“背到第几层了？”

“第十层。”

“第十层的消防通道通向哪里？”

林晚晚翻开第十层的平面图，找到消防通道的位置——走廊尽头，右侧，门向外开。消防通道通向——

“通向九层和十一层的消防通道。九层的消防通道通向外墙的逃生梯，十一层的消防通道通向天台。”

“正确。继续背。背完二十层再睡。”

林晚晚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，然后继续背。十一层、十二层、十三层——背到第十五层的时候，手已经不听使唤了，翻页的时候把纸撕了一个小口子。他用胶带粘好，继续。

凌晨一点，他终于背完了二十层。他给太宰治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二十层背完了。”

“明天考你。早点睡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放下手机，趴在桌上，闭上眼睛。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疼——手疼、肩膀疼、腰疼、腿疼。但脑子是清醒的。太宰治的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——“观察的第一条规则，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，不要转化，不要联想，不要加工。”
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上的死飞虫。飞虫还是那个样子，六条腿朝上，翅膀张开，一动不动。他看到的是“一只死了的飞虫，六条腿朝上，翅膀张开，腹部有一个黑色的圆点”。不是“虫子”，不是“尸体”，是“一只死了的飞虫，六条腿朝上，翅膀张开，腹部有一个黑色的圆点”。

精确到每一个细节。

这就是太宰治教他的——不是怎么活着，是怎么“看”活着。当你把这个世界拆解成无数个细节的时候，你就不会被它的表象欺骗。你不会被一个人的笑容欺骗，不会被一个人的眼泪欺骗，不会被一个人的“我爱你”欺骗。

因为你会看到——他的笑容只动了嘴角，没有动眼睛。他的眼泪只流了左边，右边是干的。他的“我爱你”说出口之前，嘴唇在发抖。

细节不会说谎。

林晚晚合上笔记本，关掉台灯，躺到床上。

“飞虫先生，”他说，“我今天学了很多东西。法则一到法则十五，观察训练，格斗发力，还有二十层楼的平面图。”

飞虫没有说话。

“我还学了一件事——太宰治这个人，比他看起来的要重得多。”

不是体重。是他活过的每一天，走过的每一条路，杀过的每一个人，救过的每一个人——都压在他身上。那些东西看不见，但摸得到。摸到他拳头里的整座山，摸到他眼睛里永远照不进的光。

林晚晚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
“晚安，太宰先生。”

他在黑暗中说。

窗外的雨停了。

横滨的夜，安静得像一面湖。

他在这面湖底，沉沉睡去。